制造另类心情
学生时代感触最深的就是“三点一线”。教室、寝室和食堂。说它是线,可能是因为学校生活过于单调吧。而我现在的生活就是从家里出来去上班,从单位里出来去买菜,从菜场里出来回家做饭。
周而复始,单调泛味,于是就对“三点一线”有了质疑,说它是三角形还差不多,这种稳如泰山牢不可破坚不可摧波澜不惊令人窒息的生活,难道不正是三角形生活的最好诠释吗?
沉静了一周的心灵,就总想玩个什么怪花样,爆个什么冷门,出个什么彩,甚至想做点出格的事,来打破这种死一般沉寂的生活。
念头一闪,心就开始骚动不安。于是,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最适合自己此时心情的衣饰。紫色修身微喇长裤,谷黄紧身短夹克衫,水晶精巧高跟鞋,斜挎一个《刘三姐》里常见的风俗包,再随便揣上两百元,心情就开始有了异样。
带不带伞呢,犹豫中,我飞快地跑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往外望。天是阴沉沉的,但是湿过的水泥路上,已经清晰地泛出白来。“不带,坚决不带,轻装短打,怎么能被物什子所累?”于是开始“蹬蹬蹬”地跑下楼去。
一路哼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调,一边四处张望,一个个人,一家家门店,一处处风景,就像摄像中的摇镜头、长镜头、短镜头、特写镜头,不断地变幻着,心情也随着起伏不定。
买衣服吗?不是;找人吗?不像;请吃吗?不愿意。那么我在找什么、等什么、渴望什么呢?我不知道。
雨开始下起来,拥挤的街道因此变得更加忙乱起来。好多行人都躲进商店去买雨伞,我不想,于是就随着店面的台阶,一家一家走过去。
路过一家小店时,突然从里间传出来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衣服是这个价。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地来了兴趣。冲着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我先是环视了一下店里的衣服,然后直直地盯着这个和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丫头。
丫头的皮肤很黑,身上全是店里的行头,黑色低胸镶珠T恤,黑色休闲短上装,手臂、胸前都是铜拉链,腰身打着弹性的皱褶,固定着的腰带可前可后,低腰丝光镶珠长裤,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真是一块活招牌,虽然略显丰腴了些。
我问她,刚才她们买什么衣服了,我也想要一件。
“那是我给熟人带的配饰,专门配外套穿的紧身小T恤,就像我身上这件,你想要?还是看看其它衣服吧,我今天重新开张,连招牌都没挂出来呢!”(她说以前的生意不错,现在改了专卖,朋友劝她挂两块牌子,旧牌挂门外,留住老顾客,新牌挂里面,招揽新顾客,这不,牌子还没做出来呢)。
“我会的,不过我要先试试那样的T恤!”于是她从里间拿出几件来,黑的,白的,黄的,红的,清一色全是纯色镶花缀珠、开口极低的大圆领小T恤,穿上去还蛮显风情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我不想买。
都说“某某人,胆子大,吃饭不问价!”身为这个地方的人,也许天生就具备这种禀性吧。她的店小,但都是高档时装,时尚但不另类,正统又还有点情调,质地、款式、颜色,都还不错,价格一定不菲,但是明知钱不够,直始至终我还是没有问她价格,只是试了一件又一件,厚的,薄的,长袖、短袖,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上衣,长裤,裙子,长的,短的。感觉自己就像皮像戏里的小丑,跑进跑出,脱这件穿那件,在那个不知变不变型的穿衣镜前扭来扭去。
当然了,有一点我是特别注意的,就是丫头的态度和情绪,因此在来住穿梭的过程中,我的目光始终就停在丫头的身上。时不时地夸她身段好气质出众,说她穿一定比我穿好。还用一种似夸奖似嫉妒更似玩笑的腔调说“招蜂引蝶”就是说她这种女人呢(我故意将身材说成人,气氛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就这样,丫头爱美穿衣的欲望一下子就被我激发出来了。她对我说,别人试了不买我有意见,你来,尽管试尽管穿,就是不买,我心里也高兴,至少给我带来了人气,你这样换来换去,换的我心里直痒痒,我也来试。
于是我们两个争相地当起了免费模特,丫头说,你文静些,穿起来像个老师。我说,你穿好,像个吉它手。
她推荐我穿一款台湾风格的纯白裙型带兜长上衣,还要求她先穿我再试。于是我们相帮着从模特身上取下来,效果真的不错。套在自己身上,甜美如“酸酸甜甜就是我”,轻灵比“挥着翅膀的女孩”。这件式样别致的衣服,让我想起了身着白色长裙,躲着门后,时不时地对着邻家大哥探一下头的邻家小妹形象。
接下来,她说我像从没经过什么生活的波折,我说她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不过是借对方的嘴抬高自己,得到一种刻意的身心满足而已。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腻烦了,而且嗓子也不舒服起来。毕竟是穿着簿毛衣来的,时令也还没到穿纱衣的时候,虽然店里的灯光能够给人一点温暖的假像。
于是我把看中的五六件衣服抱到收银台前,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丫头说,等我换好衣服再来谈价格,鬼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想这么做,可能是想找到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吧。但是我明白,是我故意把自己推到一种极限的状态之中,我想在一种窘境和尴尬的极致体验中,激发一种潜在的斗志。
“那么现在玩也玩了,乐也乐了,该如何收场,买不买,钱不够又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既不伤自尊又能让她心里高兴?”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等我换好衣服时,主意已经打定了。
我对她说,你的衣服太美了,我都情不自禁地试了这么久了,人也试感冒了,不买好像对不住你,你先把我这些衣服按正常打折价打个折,看看是多少?丫头飞快地按着计算器,新衣统一最优惠折都是八折,一共是一千多元。
我不动声色地衣揶揄道“一千多元是我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全部收入呢,你也太能说了吧?”。
实在不行,这件苹果绿袖领的黑色羊毛衫和这条黑色丝光微喇修身长裤我要了,你再算算。
“四百多,不贵呀,如果你买下,我给你破个例,送张贵宾卡!”
我本没有心慌,也没有心动。但是丫头又说,不买也没关系,你买不买我心里都舒服,一边说又一边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这种眼神,让我明白了各自的角色和身份,也让我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那么一点的荒唐,然而也只是觉得有点尴尬(为什么她不说,没钱你来买什么衣服,没钱你来显摆什么阔呢?然后像电视中常见的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方式,把我赶出去。我想只有这样,才会激发我潜在的野性张力,焕发出一种极地营救的勇气和果敢吧)但是我却更明白自己该怎么去结束这场无聊的表演。
我看着她的眼睛,提高嗓音对她说,我带的钱不够,是下次再来还是咱们商量一个适中的价格,让我带一件回家?
意料之中的,当然是愿意我能够买下。于是我们开始讨价还价。丫头说,这件毛衣打折后150元,我说贵了,我买不起。那最低价120元,再不能少了。我说,我是诚心想买的,专卖店也不应该是一口价;既然能够少,说明你还是不够诚信的,我只有100块,卖不卖在你了。
看我没有回旋的余地,丫头急了。毕竟先前还是姐妹一样的融洽,但是一旦沾上了商业气息,就只有等价交换了。她说就算送你一件吧,你还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就算我们交个朋友,图个来回吧。我说,那就装上,以后我会经常来。
走出店时,雨已经停了,心情也明亮起来。突然就想起一个很幽默的文章标题来。
“羊毛衫到底有多少毛?质检部门抽样化验——羊毛还在羊身上。”那我这件该不会是“假冒产品上了身,真品还在生产车间”吧?管它呢,袜子破个洞,只有鞋知道。
一次叛逆,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如果你还像张娜拉一样埋怨自己的身材不好像个汽油桶,还总是找不到新鲜的变化的感觉,还像沧海一粟,找不到自我的存在,总被一种莫名其妙地情绪困扰着,看不到边望不到头的话,那么你就真的需要一个空间,一个能够包容自己的处所,去制造一种另类心情,把自己打翻在地,尽情地疯一次,野一回。
一次放纵,我还附带收获了十多天的病,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昏昏欲睡,飘飘欲仙。不过,这好像不是我想要找的那种另类感觉吧?!
半梦半醒之间,我扪心自问,是不是院子太静,就要爬上墙头等红杏?是不是吸毒能产生快感,我就要亲自去尝一尝呢?
看来,即使另类,也还是有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