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张国荣

姚妖夭 杂文 乱弹八卦 2009-05-26 10:49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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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哥哥似乎已经化为一个时代的符号,而我们只能在记忆中不断地思念他、不断地缅怀他。

当《东邪西毒》终极版铺天盖地洋洋洒洒的华丽降临时,我却隐隐的感到不安,感觉哥哥被利用了,并且因此忧心忡忡。即使知道这种想法简直无理取闹,却仍然忍不住这样想。

从香港回来,我好像又进入了一个轮回,又开始疯狂想念张国荣。香港路上人很多,走路很快,就像按下了快进键,而我却总恍惚觉得一个不经意便会迎面碰上哥哥,轻轻地擦身而过。我狠狠杀死了这种幻觉,太危险了。同伴去看了文华酒店,我却只能远远的望着那栋灰色的楼。在中环它并不算高,却使我望而生畏裹足不前。一样的,自哥哥离开,我便无法再完整的看完任何一部他的电影,像在沉重的深海里窒息,都没有挣扎的余地便万劫不复。他让我懂得了一件事,最难过的不是哭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时候,喉咙的酸涩慢慢下移到心里,心开始收缩,逼仄得容不下一滴泪水,于是干涸枯瘪,终于失去了跳动的颜色。

我想人活着是需要信仰的,它使人有了坚持,可以活得不用那么冷静。我一度热切的信仰共产主义,但是后来发现自己不够勇敢来守卫它,那太浪漫了。有人说过共产主义不是浪漫,是理想。我想说这个理想太浪漫了,我不够资格拥有这种浪漫。当我猛然想到自己是否已经把张国荣抽象成了一种信仰,我吓得不知所措,但是发现影像中的哥哥依然有血有肉,会笑会哭,便又平静下来,他在我心中不是一个符号,他也无奈也温柔也苦涩,也受生活的拨弄。

我最遗憾有两件事,一是没有经历过那迷乱却火热的年代,二便是不能与张国荣相识。我恨自己不能早生十几二十年,每次听到父亲讲你赶上了好时候,我们那时候……小时候是感到庆幸的,但是长大了我就恨不得跟他换一换。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人们的眼睛却总是闪闪发光的。那时候,理想和信仰都还不是玩笑,有被迫害疯掉的,却少有患抑郁症的,人们知道自己是什么,想要什么。张国荣最火爆的时候我还不知世事,但我想他的美是不会被时间磨耗的,只是遗憾不能相识,10岁以后的第一个幻想发生在我20岁的时候——如果能走进他的世界就好了。但是又或许,还是这样好,我对他的八卦漠不关心,在我这里,他只活在我为他虚构的那个世界,别无出路,一切都很完美,包括心痛。

也常常会想到底因何如此迷恋张国荣,却也不是说得清的,只是不知不觉就上了瘾,不是被感动,倒像是被蛊惑了。他宛如隆冬时节从门隙中涌入的凛冽气息,以突如其来的清醒敲打我们的灵魂:清晰可闻,从生到死。记得看过关锦鹏的一部纪录片,里面有段张国荣的专访,问他塑造的人物都多少有些自恋,那他自己是否也如此呢?哥哥的回答是“absolutely”,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是否也是个自恋的人,以前觉得这种人真无耻,但是想想越是这样,似乎越容易产生共鸣,都是些目光凉薄的人,在某一个时间空间中偶然相遇,惺惺相惜,相依为命。

生命其实就是个偶然,我们又何必非在其中寻个因果。

我没有爱过什么人,因为太年轻,又骄傲,还不懂得如何谦卑的爱一个人,哥哥便成了我精神领域里某种特殊的存在,不容侵犯也不得触碰。所以我从不与人谈起对于他真正的感受,只是做出正常粉丝的样子,甚至还是个理智的粉丝。

07年,张国荣50岁。当我突然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居然很庆幸,庆幸他的离去。我习惯把50岁以上的人通称为“老头”。我想我可以接受他的死亡,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老去。我常常会想起这样一个无望的场景——任凭我如何努力的成长,他都朝我相反的方向任性的老去。

近来常常会说“懒得做,随便吧……”以前发生了事情,即使是麻烦苦恼的事情,潜意识里也会有些不可言说的快感,但是最近就常常会有脱力的感觉,好像再也提不起精神胡闹了,并且常常想起那些精力充沛的日子。

我靠,这是老了吗?

苍老与岁月无关,有人用一辈子苍老,有人瞬间苍老。当你握一把孤独在手中却也没有苦涩,只觉乏力时,对不起,你老了。

人总有一天会变老,我不怕老去,只怕老得不够从容,老得没有力气记起哥哥。

——把你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风干,老的时候,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