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的浪漫》：来自阴暗世界的迷恋

这是一部很老的片子了。有传闻说，这是所有恋尸癖电影的始祖。也有传闻说，这是全世界被禁播的国家最多的一部。用一个温情的名字，演一出并不温情的电影。

然而，这部电影却拍自一个古板而严谨的国家，德国。

出于一种好奇的心理，我在网上找到了这部电影。很久以前就看过了，一直想为之写点什么。

片子拍得很粗糙，看起来像是那种地下电影，然而，毕竟这是一部1987年拍的电影，粗糙也许就无可厚非了。

那种色调像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特征，暗淡，带点灰色的淡黄。这让我想起了港产片同时代的那些电影，只是，那时候横行在一种色调下的港产片基本上都是喜剧片，反而没有德国来得更开放一些。我在想，香港在东方应该相对来说是比较开放的城市，而德国在西方国家来说一直都是一个严肃的模样，但是在电影方面却有如此大的落差。

也许，东方人总是更阳光一些，更含蕴一些。或者可以说，西方人更敢于面对那些阴暗面吧。

找到这部片子的时候，我发现居然是一部没有中文字幕的电影，而且是原来的德文配音，我听不懂，所以反而看得更仔细一些，好在电影里的对话不多，所以，也算知道个七八成了。

恋尸，在这部电影里第一次被呈现在观众的眼前了，所以，时至今日，还有很多人在为这部电影写撰。

故事的情节简单得近乎不能用故事去形容，更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自恋者一些生活纪实。手法简单，一味的白描，当然，有些三级的镜头却用一种模糊锐化的镜头语言去表达，而那些对尸体的描绘却不遗余力，完整，大量的近镜特色，看电影的时候有种迷幻一样的感觉，看起来那些尸体多少有些生气，似乎真的可以和男女主角交流。

如果抛开恋尸相关的那些东西，这只是一部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电影。

男主人公有一张很大众的脸，看起来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身材矮小。在收容尸体的地方工作。这给他的恋尸情结的发泄找到了一个很好渠道。偷尸体和女友一起和尸体做爱以满足肉欲上的需求，或者偷取尸体上的器官回家收藏。

镜头扫过他家里那个陈列人体器官的架子的时候，看起来颇为壮观，麻雀虽小却五藏俱全：心藏，一整只手，眼球，肝藏……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都是一个个让人欲罢不能的眷恋之所。

把假阳具插在尸体上，男人和女人隔着一条死尸欲仙欲死。亲吻死尸上的绿色的稠稠的粘液，含住死尸眼眶里的眼球，亲吻死尸爬着蛆虫的黑色的嘴唇，抚摸死尸那已经腐烂的露着肋骨的腹腔……这一切，让他们迷恋不已。

喜欢泡在带着恶臭的尸体浸泡过的浴缸里，让那些带着尸臭的水流遍自己的全身，让自己带着尸体最芬芳诱人的气味，对着挂在墙上滴着尸水的黑黑的尸体大口大品地吃着流着血水的半生不熟的牛扒。

这一切镜头看起来充满着一种诡异的美，一种另类的美，一种令人作呕的美。不可否认，有一种美丽是需要以呕吐作为代价的。

女人对着一条发臭的尸体读最优美的诗，一边读，一边把自己的裸体紧紧地缠在尸体上，扭动，抚摸，轻蹭，亲吻……这些镜头本身，已经像一首鲜血淋漓的史诗，流淌着一种阴暗世界最唯美的优雅。

女人因为迷恋这一条尸体，以至于最后不舍得让男人把尸体送回工作场所而偷走了尸体。男人因此而失去工作。

于是男人再也没有办法找到可以让其解脱的法子了。没有尸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杀了自家的黑猫，拖出猫的内脏，像捧着圣物一样的把这些带着血的内脏轻轻地擦拭了自己全身的每一坟皮肤，含在嘴里，泡在一缸带着死猫血水的浴缸里，闭着眼睛等死。

百无聊奈地看一些强奸，肢解的电影。

召妓，却发现自己和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已经无法正常交媾，于是把女人杀死，然后骑在一条带着余温的尸体上发了疯地做爱，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种欲仙欲死的情绪下找回自我。

男人最终自杀了。因为他受不了没有死尸的日子，而杀人，总是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地实施。而揭露男人自杀的原因，也许就是男人自杀前夕做的那个梦吧。

这是这部电影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这个男人的梦。也或许，这个梦不只是男人自终自杀的原因，也或许是导演想告诉受众的东西。

当自己死去的时候，躺在地上，身体已经腐烂不堪了。

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女人过来，解开我的裹尸布，放我出来。

我醒了，见到了灿烂的阳光，听到了山谷间最动听的风声，还有最美最纯洁的女人。

我爬起来，我飞奔起来，和天使嬉戏。……

像是一个恋尸癖者的独白，渴望死去，渴望被还活在这人世间的人眷恋，渴望那种只属于阴暗的欲望可以和其它所有的欲望一样可以在阳光下，在青山绿水间，欢腾，舞动。

那是一种被压抑之后的释放，似乎想向世人说，我恋尸，我有什么错。一种阴暗在渴望阳光，一种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在渴望芬芳。

你看，我手上飞抛的那个头颅是如此欢快的。

这一段被我定义为那些恋尸癖者的最高理想，或者最深层的渴望，又或者是恋尸癖者的那种恋尸情结的心理基础。死之后，会有人眷恋，会有人抚慰，会有人迷恋我的尸体。因为尸体也是渴望被呵护的。而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给那些已经死去的渴望被抚慰的尸体带去我最温暖的双手和最温柔的亲吻。

而当一个恋尸者生无可恋的时候，再找不到别的尸体的时候，他会发现，他还拥有最后一具躯体，就是自己的躯体。

备一把尖刀，解开自己的裤子，剖开自己的腹腔，拖出自己的内脏，一边不停地快速抽动自己已经勃起得不能再坚挺的阳具。当自己成了一具尸体的时候，在半生不死的挣扎之间，男人射出了自己所有的精液，最后，勃起的阳具喷射出大量的鲜血。抽搐，慢慢平静地死去。

一个恋尸癖的男人以一种尖锐的方式完成了其最高的愿望，用一种骄傲的眼神俯视所有的这一切，在最具官能快感的时候，平静地死去。

镜头的最后，是一个带着黑灰色调的天气，一双高跟皮鞋踩着一把插了一截在死去的男人的坟墓上的铁锹。

恋尸者们的队伍依旧强悍而优雅。

男人某个程度上的愿望被实现了，有人去掘他的坟墓。只是，男人的另一个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毕竟，在阳光下，这种行为永远也见不得人。

也绝不会有人会去同情这种行为，更不会有人支持。当然，也不会有人会愿意在死后捐献出自己的尸体，以供恋尸癖者们去淫秽。没有人会去声援这种行为。

阴暗世界，永远只能停留在黑暗世界里。

而那些对阴暗世界的迷恋，永远只能在最淫秽的黑夜里的某个角落偷偷地迷恋。永远走不到阳光下面。

那个梦永远也不会被实现。恋尸者们，永远在孤单地挣扎着，永远在一种道德和欲望取向上不停地挣扎前行。

还好，有人记得他们，有电影记录他们。

2005－12－9乙酉年十一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