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个人民公社和它的小麦高产“卫星”

一部电视剧可以催生一个景区，作为电视剧《西游记续集》的外景地，嵖岈山这个坐落在豫南驻马店遂平县嵖岈山乡境内，以前根本和旅游沾不上边的盆景式小山，随着唐僧师徒四人似乎在一夜之间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成为河南炙手可热的旅游景区。游人在欣赏了这个有“中原盆景”美誉的袖珍石山后，还会被另一个颇具人文特色的地方所吸引，那就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中国第一个人民公社——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旧址。

年轻一代可能想象不出，50年前，就是这个弹丸偏僻之地，上演了一场名动全国、不同凡响的吹牛活剧。

人民公社的兴起是时代的产物，也是历史的必然。1958年中国大地上升起了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1958年7月1日，《红旗》杂志第3期发表了陈伯达写的《全新的社会、全新的人》的文章，提出“把合作社办成一个既有农业合作，又有工业合作的基层组织单位，实际上是农业和工业相结合的人民公社。”这篇文章透露了毛主席和刘少奇的一次谈话精神。接着第4期《红旗》杂志又发表了陈伯达写的《在毛泽东同志的旗帜下》的文章，明确引证了毛主席的指示：“毛泽东同志说，我们的方向应该逐步地、有次序地把工（工业）、农（农业）、商（交换）、学（文化教育）、兵（民兵，即全民武装）组成一个大公社，从而构成我国社会的基层单位。”

1958年的6月底7月初，谭震林在郑州主持召开冀、鲁、豫、陕和北京市农业协作会议，他在会议的总结中，讲到了农业合作社的变革问题。他说：“像遂平县卫星社已经不是农业合作社，而是共产主义公社。”会后，他让信阳地委（当时遂平县归信阳管辖）的同志到郑州汇报嵖岈山卫星农业社的情况，并向他们讲了一番办“工、农、商、学、兵”公社的道理。

信阳地委根据《红旗》杂志两篇文章透露的毛主席关于办大公社的指示和谭震林谈话的精神，进行了讨论和研究，认为合并后的大社，实际上已构成人民公社的雏形。由地委秘书长赵光带领工作组，首先在遂平县卫星集体农庄试点，在原21个农业社的基础上，又并入6个社，共27个农业社。7月初，正式建立了“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这样，全国第一个农村人民公社在河南诞生了。人民公社建立后，社员家的粮食收归大队粮仓，猪羊入大圈，树木房屋统归公社所有。社员集体劳动、集体就餐、月底领工资。整个公社布局已出现社会主义大农村气魄。“住的是楼上楼下，用的是电灯电话，使的是洋犁子洋耙，路上的喇叭会说话，苏联有啥咱有啥”。这个顺口溜反映出当时人们对人民公社美好前景的向往，也就是人们心中的共产主义社会。紧跟其后，河南新乡七里营人民公社也建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民公社化运动在全国迅速开展，短短半年时间内实现了全国公社化。“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的口号也在全国流传开来。

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之所以诞生的这么快，也是占尽了地利、人和。1956年全国展开了蓬蓬勃勃的兴修水利运动，1957年已达高潮。当时，遂平县要修建一条贯通全县的水渠，需动员全县劳动力统一规划，统一指挥。在这种情况下，合并了的高级社仍然满足不了生产形势的需要，人民公社便应运而生。而嵖岈山“卫星社”能被谭震林赞为“共产主义公社”，得到毛主席的首肯，则和一段带有“污点”的浮夸风历史有关。1958年，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放了中国第一颗“小麦高产卫星”，亩产高达3821斤，当年6月12日的《河南日报》、《人民日报》都在头版头条位置报道了这一消息，轰动全国。

那么高产卫星是如何放出的呢？创造“奇迹”的是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韩楼大队的2.9亩小麦试验田。为了提高产量，培育者在试验田里横竖各播一次，麦子长成了方格状，密得只能用手拔草。培育者估计，这块麦田将夺取近千斤的产量。这在当时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公社领导不同意，定下的基调是“亩产至少3000斤”。怎么才能让亩产达到3000斤？培育者想了个办法，把10亩地的小麦弄一起。在得到公社领导的赞同后，当夜，10多人趁群众熟睡时收割了附近几块地的麦子。得出平均亩产3853斤的结论。最后确定按亩产3821斤上报。放“卫星”的恶果立马显现出来。河南省委开会商议当年粮食征购指标时，决定大力搞好粮食征购工作，要放粮食征购的卫星。为了完成省里的征购任务，遂平县委开会商量对策：“我们产量放了卫星，征购指标报低了怕过不了关，就报9000万斤吧！”有人不无担心地说：把粮征光了，老百姓吃什么？当时的县委书记长叹一声：“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了今天这一关再说吧”。然而，吹牛是要上税的，为完成九千万斤的夏粮征购人物，农民几乎家徒四壁，再加上都去大炼钢铁了，秋粮也没收回来，要命的饥荒灾难就来了。“当时别说群众没吃的，干部也饿得发晕”，一位亲历者回忆说。后来的统计资料显示，仅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就饿死了三千多人。

1984年，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更名为嵖岈山乡，中国第一个人民公社寿终正寝，但那场浮夸风带来的大饥荒灾难却在那一代人的心灵上烙下了抹不去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