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古诗随笔

《击壤歌》被认为是现存最早的诗歌，所谓“以击壤歌为始”。其诗体端正，言简意赅，而且直抒胸臆，从中可以清楚地领会“诗以言志”的思想。这诗的典故被首先记载于《史记.帝王世家》中：“帝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有老人击壤而歌。”又有话说“诗在民间”，于此可见一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与我何有哉？”自食其力，潇洒过活，那老人当真是快乐，一边摔打着田间的土块，一边看着生长茂盛的庄稼，一边唱着歌，没准还在小酌之中，想必此时的帝尧只有羡慕的份了。

项羽和刘邦打来杀去的，最后项羽终于自毁江山，他的情形好像是当年夫差故事的翻版——分别祸害了对自己最衷心并且最有本事的两个人：伍子胥和范曾。项刘二人各自有一首诗流传了下来，差不多连小孩子也耳熟能详。一首刘邦的《大风歌》，一首项羽的《垓下歌》。虽然从学历上刘邦是不如项羽的，项羽好歹也是私塾毕业；但若论学问，那刘邦可是一点不输给项羽，甚至还要高。他用了二十三个字的诗一口气写了天地人，其霸气十足，恐怕是帝王诗中绝无仅有的；“大风起兮云飞扬”：说上苍的变换，“威加海内兮回故乡”：说天下的更迭，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则道出了对人的认识。那一厢的楚王的气势差多了，用了二十八个字，说了一件事情“怎么办？”——“力拔山兮气盖世，”算是不错的开篇，可接下来就自己开始泄气：“时不利兮骓不逝”，第三句还惨：“骓不逝兮可奈何”，连马都问上了，第四句算是悲哀透了：“虞兮虞兮奈若何！”算是对失败的一种自我剖析和政治遗言了。不过老实说，项羽的认错态度真的不怎么样，把自个说的高高大大的，反过头来就埋怨老天不帮他。不过此诗从现在人文关怀的角度说来，也算是老实话了：以为英雄就不是人了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又当怎样！我乐意！

历代的文艺圈中，其实都不乏豪杰仗义的人物。至于当今的文艺圈也是否如此，不好评说。至少在春秋时代是这样。那是一个叫孟的演员的故事。原来的楚相国孙叔敖死了，这老先生可是为了自己把个家弄得一贫如洗的，儿子不得不“被褐而负薪”。说来“人走茶凉”的事情也不是今天才有，自打有人的时候就存在了，算不得新鲜。不过孟就是做了一件人人可为而无意为之的事情。他坚决要为孙叔敖一家抱打不平。于是就穿上了孙叔敖以前的衣服，学说他的声调，练习他的行为举止。终于在一天为楚王狠狠地上了一堂生动的“忆苦思甜”教育课。他的教程是这样的，给楚王老子唱或念了一首诗：“贪吏而不可为而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被褐而负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悲夫！此诗之名《忼慷歌》。这个著名演员的故事也被司马迁先生所记载。

最令人震撼的诗莫过于《楚人谣》，这首来自于民间的平民诗肯定让秦始皇每天都会有惊恐的感觉，所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个字，一篇天大的挑战，一篇天大的檄文。闻之岂能不胆寒？可怕的楚人，伟大的楚人！

《六韬》中记载的一首诗可以算是把普天下的人心都看穿了。古语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恐怕是源自于对此诗的正确解读。那诗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熙熙攘攘的成语来自于此。美国人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说来也算不得什么发明或发现。“Temporaryfriends，Permanentbenefits”？中外一律啊！

都说中国人缺乏幽默，其实不然。中国人向来都是一个幽默的民族。牟子在东汉的时候所考据的一则古谚其实就是一首很诙谐的幽默诗。大概是一个从没有见过骆驼的主儿看到骆驼经过，就问旁边的那人此为何方怪物，不成想那人是个“真不懂”，就支支吾吾地说不过是一匹马，一匹后背肿了的马。直笑得那赶骆驼的要昏死过去。于是这事就被专门搜集笑话的中国古代文人给记录了下来，当然是用诗歌的形式：“少所见，多所怪。见橐驼言马肿背。”风趣地紧。所以沈德潜旁注说：“虐语使读者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