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跟我发：格——律——

关于格律，它被创立的目的，是为了一个规整。而为更好地发声和演唱诗词服务。

而如今，莫说是诗；就是词，除了一首“不知天上宫阙”还有几曲可以哼吟？我们的旦旦词人，又是否知道，该怎样演唱那些古远的词牌？所以，“为音乐服务”这个作用，早已成为了凭空的装饰。

况且，所谓平仄其实是中古音韵。有时三声是平声，有时一声是仄声。而如今，简单地把一二声归为平声，把三四声归为仄声。它已然是一种“移花接木”、“上梁不正下梁歪”。既不具备技术上的共通，也没有精神上的延续。

那我们该何去何从呢？自然是回归其本来的目的：为更好地发声服务。

所谓：欲成事者，先立志。欲成章者，先立纲。

如果你把以上两句话理解为：要做好一件事情，必须要有志向。要写好一篇文章，首先要立提纲。我不会意外。但如果你是一个执着于格律，而作为一个卫道士形象存在的人。这样理解，未免贻笑大方。对古文的精义尚且不通，还何以妄论平仄？尚且没有肉体和心灵的游魂，又怎配谈及衣物的光鲜？

如果我们做一件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树立志向，是上纲上线的愚昧。“欲成事者”中的“事”，是指“功业”。成就功业，需要树立志向。而同样的，下面的“章”指的也不是文章，而是“体统”。“纲”也不是“提纲”，而是“原则”。也就是说：我们要细化体统，首先要有一个提纲挈领的原则。

而很明显的，格律，仅是一种体统。而什么是原则？便是更好地体现诗文的风骨与意气。

所以，我首先提倡：不要为韵伤意。你想说什么话，尽量直说。而如果你有一个很好的语感，你说出来的话，通常是通顺的。这就是我强调的东西：语感。我们的平仄，不是照着词谱拼写出来的。而是把一种听觉与朗读习惯，融入到潜意识里的过程。我们熟悉的，当是一个词牌的韵致。在哪里，它会推进？哪里会顿转？哪里又会变折？多读、多听、多看，才是通顺的保障。

这是一个通常的道理。但诚如我刚才所讲，平仄格律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通顺。而在当下，完全地顺服于平仄，有时恰恰是读来拗口的。

在这里，我郑重提出一个叫“发声学”的概念。以我引起广泛争议的《拟古作别》为例：

渐微二月芽新事，芳菲芜盛叶自持。

樱随艳留喟时短，絮被风散满城诗。

危栏断望郭阙外，青山面目已遂尘。

此去解放通关隘，遥野呼访识不识？

其中“危栏断望郭阙外”句最为争议。如果追根究底，“断望”这个用法是有问题的。一般而言我们都用“望断”，比如“春愁望断何处是？”。“断望”与“望断”有着语意的差别。断望是一种遮挡，被遮住，而被迫无法远观。而望断，则是将视线延伸到极限，远到不能再远。相比之下，望断，是更有一种“愁愁离绪不可终，只待东风换西风”的怅惘。但如果你结合具体文意，就会发现：从高楼上看城市的外围，能看到什么？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风景吗？不，恰是层峦叠嶂的青山。视线被山峦阻叠，于是有了后句的“青山面目……”。所以，在此处，断望，恰是用对了地方的。

那我们再来说一个比较不重要的因素：音韵。其实，如果不是像上述那样进行严缜密的思考，断望和望断似乎是都能成立的。那为什么我在落笔时，就自然地选择了前者呢？那是因为我的语感。因为，如果换成望断，读来会不舒服。可如果按照平仄格律的说法来讲，断和望都是仄声，有什么不同呢？

那么诸君且看。请试读一下：危栏望断郭阙外。“断郭阙”三字，声母嘴型都是收紧的。而你连收了三个，“外”字，自然也会省力气，而不把口型发标准。所以，这样读的感觉，是在憋气。而“望”字的嘴型是开的，把它插在中间，变成：危栏断望郭阙外，你是不是觉得放松了许多？而又有了摇头晃脑的雅致？

所以，在写作时，舒服，永远是第一位的。读来舒服，听着也舒服。否则，其实无论你的精髓再好，无法得到一个舒服的接纳，也不会有很好的反响。毕竟，大多数的文字需要依托语言。而人类的审美性，注定了美感是首要的因素。虽然它远非最为重要的。但不要忘记那句话：良药苦口，怎奈吞咽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