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过去;海子,延续

塞宾的左手 杂文 局外观史 2009-05-03 04:58 责任编辑:江南水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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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孩子,我们应该反思一下世俗道德的沦丧,和英雄主义精神的缺失。不妥协精神,勇士精神,反奴化的精神,保护自己的天性与才华。

海子是一个永久的争议。

在我理解,海子生命的精髓集中于三个字:不妥协。屈原是因为不妥协而死的。换到现在,屈原的死,可能就是和领导意见不和,他又不愿意跳槽,然后就死了。这样的死,丝毫没有价值。但是,我们古代的人民是不这么看的。他们尊重屈原,尊重他的这种不妥协。

而海子,他也不过是不妥协于一个过世俗化的社会。不妥协于没有慧根与理想的事态。所以他坚持、他抵抗,你看他疯,你要知道他为自己脆弱的神经,用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气势,把我们认同的、而他却不满的俗常,通通承纳,进行着顽强的突围。

简单地说。他承受着强于常人千百倍的压力,而他又不愿意妥协和屈服。所以,疯狂是必然的路径,死亡是必然的路径。唯独如此,他才是富于人性,而不是近似于通天神能的。一个普通的人,没有做普通的事,他因此而不普通。但他的根性决定了,他最终将归于沦陷。只是,在他之前坚持的岁月里的札记,便是对理想的理想,和对于毁灭的毁灭。我们也能看到,他最后的死亡,对于他自己,可能是丰功伟业的一笔。

有人说,那是一种狭隘。社会安然地存在着,寻死,是走进了死胡同,钻进了牛角尖。

我说过,这不是狭隘,这只是一种不妥协。是我们对生活的态度太随便,而相比之下,他起码的要求,显得异常理想化。而他,只是在坚持他的要求。我们不能因为他与常人不一样,就认为他狭隘。而不反思一下世俗道德的沦丧,和英雄主义精神的缺失。

这恐怕是每一个现实主义者所无法理解与认同的。人最大的价值是什么?“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还能是什么?”许多时候,一个可能性的价值,高过峨冠须髯。这样说的人,其实就是一个怀抱理想的人。对于有些人,我只能说,他们的“理想主义式的理想”可能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遭到了磨损。而他们如今的“理想”,那些勉强拥有“理想的皮囊的理想”,充满了功利与现实的气氛。

有人认为,社会弊病的治除,不是一日之功。当然此言是不虚的。进而,他们又说:“诗人,当发挥的是积极的作用,而不是消极的死亡。”他们持着高调的“存在即合理”论调。或者他们不愿意说得那么直白,换个语法,就是“既然这个大的社会,存在这些问题。就说明,有它的发展规律,我们不可能因此否认这个社会。”

而海子,确是彻彻底底地将其否认了。那么我们就该谴责他对于生命的不爱惜?对于关爱他的人的不尊重?和甘为极端主义情绪的走狗吗?如是的理解,我只能用肤浅来形容。

海子的死,不是简单的对或错,合理与不合理,这样一个判断就可以成立的。

我认为,凡人不是诗人,也不是疯子。所以他们不能,或者丝毫不能,对一个代称为“诗疯子”的人进行剖析和解读。

海子到底承载了什么,而让他变得独特?我认为是他对理想的完美化,和对这种完美化理想的执着。他是一个丝毫不现实的人,因为他明明看到了现实的肮脏与鄙俗,却仍旧置之不理,而不做丝毫的妥协与改变。我们也可以觉得他是一个极度现实的人。因为他的理想,很纯粹、很简单,似乎是我们每个人一齐作出些小小的、观念习惯上的改变,就能完成的一种世界的大同。而为此,他孤军奋斗,空想着人群觉醒而为他的理想所打动,纷纷投入到一个完美世界的建设当中去的那一天。那样一个世界,没有太多的杂念、没有太多的计较;活得轻松,自由自在;认真做事,开心做人。

而是什么让他从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而转为了一个殉道人呢?我想,是现实的冷遇。在我看来,一个理想主义者碰到冷遇的时候,就好像蟑螂遇到了杀虫剂,有着格外的杀伤力。为什么?用你身体的任何部位想想都知道,落差太大。这种落差,会让人摔得很惨。换做常人也就罢了,但恰好碰到了海子这只蝜蝂,每每又把自己推到原先的高度,再摔一次。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恰巧他承受的打击,远非三番五次能够计数。所以说,他是累死在自己的不明智当中的。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该否定他的死,甚至一味地批判他死亡的消极性吗?如果读了上面的文字,你仍旧这么想,我觉得你真是慧根全无,与“我佛”无缘。

我说过,屈原也不是一定要死。但在当时,他认为自己不得不死。而海子也是一样的。屈原写下了一些诗篇,被人记住,赞扬了。而海子同样留下了诗篇,却遭到现代人的非议。这是一种态度的缺失。这说明,作为一个悠悠古国的子孙,我们有理由重新寻回它,捂热它。

但有人会不满意。你怎么老是拿海子和屈原比?海子是谁?屈原是谁?“和屈原比,他的文学地位、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都达不到。”这是可笑的。说地位,其实是一种世俗的表现。而一个世俗的态度,来评价诗人,是会被诗人耻笑和不屑的。又或者说,上述所说的地位,只是一个公论,历史的评断。或者更直白地说,是一个新中国文革期间遗臭的“红色独裁”,对于传统史观开放性、独立性意见的官方干涉。而在每个真正的诗人的心目中,都怀念着他。而每一个被千年封建的“种姓”意识所困扰的人,海子的光辉,是无法阉割他们的根深蒂固的。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讨论。就是人的价值是否在于社会的认同呢?如果是,海子显然不是成色十足的。可他不要世俗的认同,而只要伯牙知音呢?其实,有知音,就有传承的希望。而我们要看到,很多当下的行为的效果,并不是发生在当下。在此,我又要打扰梵高与孔夫子在坟墓里的安宁了。我可以让他们现身说法,来讲讲他们生前的窘迫,和生后的荣辉。

其实,海子的死是一件不好的事,但还算不上一件坏事。他完全可以不死,但他的死,有他的理由、有他的固执。我们应当给予其足够的尊重与理解。而不该对他有更多的苛责,而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让他“追求更完美的一些做法”。他做了一些不好的榜样,让人惋惜。但如果你站在他当时的立场上,被他的思维模式“洗脑”,你也很可能会选择死。所以这样,死,就是一种顺理成章。而我的态度是:海子,你可以这样想,你可以走你的路。我理解你,但你要我和你一样,我不干。

这样其实就足够了,没必要过多地否定。其实,如果有机会,我们就能明白:屈原的死是一种审美,海子的死也是一种审美。我觉得他死的那天,是很有美感的。而海子,作为一个失败的范例,为我们所记忆。我们知道他好的地方,也可以从中剖析出,在哪些地方“短路”,就可能误入歧途。而我们以后就能提醒后人注意:此路不通。就全当他是一位革命先烈吧,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一遭,为我们获得了许多第一手的资料。在“革命”胜利的时候,不要忘记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