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为你唱首歌

我叫妖精。

我曾经有个很好听的英文名字——“angel”。后来觉得，天使太圣洁，所以，我叫妖精。

这个城市不大，街道却很多。你听说过一个叫立业路的地方吗？窄窄的马路上有一个最好的酒吧。不足100平方米的酒吧。

酒吧的门口没有闪烁耀眼的五彩灯泡，没有彩色光鲜的惹眼招牌。白白的石灰墙上写着酒吧的名字。“来吧”。

静静的两个字。我是酒吧里唯一的服务生，唯一的歌手。

来吧每天不会有太多的顾客，四五个，两三个，或者一个。

人多的时候我会很忙，少的时候，我就坐在小台子上面唱歌，唱悲伤的歌。

我也曾很努力的试图唱那些煽情的情歌，《甜蜜蜜》，《夜上海》……我也曾很努力地试图把自己装进缀着闪光珠片的吊带裙里，挠首弄姿。凯撒就会扯着领结冲我喊，“妖精，你的三围太不正点了！”

凯撒是我唯一的朋友，但一定不是最好的。他的脾气太大，说话太直。和他在一起，会觉得自己赤裸般的透明。

上次一个人喝醉了酒拉着我的手不丢，凯撒就拿着酒瓶子把人家的头给敲破了。“嘭”的一声，流了很多血。

警察署里，民警们对凯撒说，“明不明白？服务行业里，顾客就是上帝，怎么能没有点忍耐力呢？”凯撒当时就愤愤地嚷，“去他妈的‘上帝’！”

第二天，凯撒就改名叫凯撒了。

吧台在我的背面，所以我每次总是背对着凯撒唱歌。凯撒说，看我的背影要比正面感觉棒的多。

凯撒调酒的动作帅极了。

凯撒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的大学就要念完了。不久，我会离开这里。我在半年前有了男朋友，毕业后，我要和他在一起。

看的出凯撒不高兴。每次关店的时候，他总说，“到哪去找你这种薪水低干活多的傻丫头呢？”

凯撒给我的薪水不多，但够交学费，他不会让我喝太多的酒，说都很贵，他不让我抽烟，他还总把买给他妹妹，他妹妹不喜欢的衣服塞给我……

凯撒有个幸福的家庭。他不在乎来吧赔了还是赚，他妹妹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放在那里不穿，他还有那么多女朋友。

男友建议我提前去他那找工作。我说，“凯撒，我想我得走了。”凯撒就扯着领结，站在吧台里冲我喊，“走吧，走吧，我找到了个比你漂亮的MM帮忙呢。”

到了新的地方，什么都得重新适应，找到了新的酒吧兼职做歌手。每次唱完歌总会习惯性地转头看凯撒。可是，什么都没有。

凯撒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要回西安了。他要了我的地址，说我有东西拉在他那了。

凯撒录了我在来吧里唱的每一首歌。镜头里，是我每个清晰的正面。

每首歌的一开始，我总会说，“我想给你们唱首歌。”面朝观众，鞠躬微笑。凯撒就在我的背后望着我。

突然发现，从来没有对着凯撒唱过歌。从来没有给凯撒唱过歌。

“‘来吧’已经转让给我了。凯撒？他走了。他已经赔本赔得开不下去了。他家电话？他哪有家，他是孤儿。没亲人的。”我挂了电话，惊呆了。

我和男朋友找遍了大半个西安城的酒吧。

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凯撒。

如果，哪天我们再相见，我会说，“我想给你唱首歌。”

然后，面朝凯撒，鞠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