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仔放炮
好勇敢的孩子!
虾仔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乡镇供销社职工,那年有个山村的供销社缺员,领导见他好使唤,就让他下去顶位。虾仔她爸无奈,也只好带着鬼灵精巧的虾仔赴任去了。
那时供销社穷,盖不起自己的店面,就向当地的农民借了个小庙宇做起了买卖。那借用在小庙里的供销社就座落在两个村庄之间,与村落相距好几百米远,一到夜里显得格外孤单僻静。她爸一见此落脚之处心里很不踏实,深怕夜深人静之时会招来不测之祸,就与村民相约供销社一旦有事就鸣放鞭炮求救。于是他就在供销社的小阁楼靠天窗处安装了两个叫“二踢腿”的双响鞭炮,以备报警之用。
那年虾仔九岁,她很等意她爸能在众多的姐妹里选拔她当帮手,做起事来格外卖力。所以,她当时年龄虽小,却把父女俩的生活安排得停停当当有滋有味的。因此她爸才有空闲为乡民们弹拉说唱,乐得乡里乡亲们常聚在供销社里休闲,也使山庙有了一时的人气。
可是在夜深时人群总是要散的,一到那时虾仔都要帮她爸关好门窗,而且里里外外的巡了一遍又一遍的,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然后父女俩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小阁楼,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有一深夜,忽然有人敲门。虾仔她爸仿佛受了刺激一般霍的坐了起来,他立马悄悄地叫醒虾仔,一起侧耳悸听那“砰、砰砰”的敲门声。父女俩惊骇的神情在月光的残辉衬托下,阴绿阴绿的那张脸显得更为惊心动魄。慌乱的心在阵阵敲门声中一揪一揪地疼痛,他们有预感门外的敲门人会给他们带来不测之祸。父女俩被吓得紧紧地抱成一团,一下子不知得如何应付。
过了良久,她爸终于耐不住那门外令人揪心的敲门声,只得颤声问到:“是做什么的?”
门外人很平和地说:“是买香烟的。”
“现在天色很晚了,不卖了。”
“我的烟瘾犯了,不抽不行呢。”门外人有点低声下作的语气。
她爸强作精神说道:“我们有规定,夜深了不卖东西的。”
“老郑啊,我是烟瘾犯了,受不了了才来求你呢。”门外人几乎是哀求了。
她爸一听,那人竟知道自己的名字,刚才极度恐惧的心也就缓解了下来。以为是村里的乡亲,又见其态度也非常的诚恳,料想不是什么凶残之辈,无奈之下就很勉强地下楼了。他双手颤颤地点上柜台上的煤油灯,然后朝着菩萨施了一个大礼,口里念着请山神菩萨保佑之类的一连串话语,满腹狐疑地走到门前。举手拉栓正要开门,又觉得不放心,还细心地睁大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端详了好一阵子。确认是只有一个人,而且也看不出敲门人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才勉勉强强地打开了门。
她爸开了门后,本想尽快结束这揪心的买卖,再也不说什么了,就立马转身向柜台走去。谁知还没走出两步,就觉得后面有一团黑影夹着冷风向他后背扑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到喉胧被人用双手狠狠地掐住。那本来就是老弱多病的虾仔她爸冷不防受这死命一掐,只觉得心一紧、头一麻,脑海一下子空荡荡的,全身都软了下来。歹徒那冰冷有力的双手向上紧紧地掐住她爸的喉胧,一下子使他双脚悬了起来。很快的她爸就一个布袋子一般被那人忽的掐倒在地,无力动弹了。那人见他是如此的容易制服,心中不由的暗暗自喜。于是就骑在她爸身上,腾出一只手想从口袋里取出什么东西,就在这一瞬间即逝的空档。他本能地死命一挣,竟也把那人弄歪了身子,松动了那致命的一掐。也是在这难得的瞬间,虾仔她爸顺势就地滚了一圈,竟也把那人从身上翻了下来。她爸深知这就是生命攸关之时,于是在翻滚中倒吸了一口气,使出平生的气力呼喊虾仔赶快放炮报警。
那虾仔见老父竟不听自己的劝告,径去为陌生人开门做买卖,心中七上八下的很是紧张。她不自主地双手合掌举在心口,一边面向山神虔诚地祷告千万不要遇上坏人,另一边她的心早已被揪到楼下去,全神贯注地潜听楼下的动静。不一会,她只听得“呀”的一声开门声,接着再传来“扑”的沉闷的响声。虾仔正在纳闷这是什么响声,紧接着又传来她爸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她想坏了,祷告不管用了,老爸果真是遇上坏人了。她就按她爸的以前的吩咐一跃而起,右手抓起煤油灯,飞快地跳到安放鞭炮处。小心地摘下灯罩,先后点上了那早做准备的“二踢腿”的双响鞭炮。只听的“砰,啪”两遍巨响,报警的鞭炮飞上了天,那凄厉的响声在那寂静的山村显得格外震憾人心。一放完鞭炮虾仔就朝着楼下大声呼叫:“老爸,不要怕。我已放炮报警了,乡亲们马上就来。”随后她也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奔向躺倒在地的老爸。
不知道是“二踢腿”的双响鞭炮响声威慑,还是那虾仔的半哭半叫的嘶声力竭的呐喊。那不速之客忽的从地上打了个滚跳了起来,窜出门外消失在静悄悄的月光中。
劫后余生的父女俩此时见乡亲们还没到,竟搬出整箱的“二踢腿”,在门口一个接一个地燃放了起来。待乡亲们拿着锄头扁担赶来时,那人早已不知所踪了。
事后她爸虽心中有数却也不报警,只是急切地敦促领导让他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