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乞丐的遗产说开去

碛口镇某村的一位乞丐过世了，给侄子们留下了三十万余元遗产，另单独遗留两万元嘱咐作为自己的埋葬费。一个贫穷的小村镇出了这样的事，简直就是特大新闻，于是很快流传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且不说人们议论的热烈程度，单就一个贫困农村的乞丐拥有三十余万元资产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就远远超出了常人所料。按照我们平常人的思维理解，一个终身以乞讨要饭为生的乞丐，一定是穷困潦倒，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或者至少是身体或智力残疾，无法自食其力，不得已才去乞讨，因为那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情。然而这位乞丐死后却留下了如此多的财产，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这不仅让他的后辈人吃惊，也让所有村民吃惊不已。也许我们不禁要问：既然他拥有三十万元资产，足以证明他并不贫穷，至少他完全可以生活的很好，甚至比许多普通老百姓还要好，为何非要乞讨呢？还有他既然他拥有侄子，怎么会无人赡养，而要乞讨度日？这些问题涉及到传统的“孝道”问题，我们暂且不作讨论，笔者仅仅就乞讨问题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

笔者以为，任何一种职业从事长久了都会产生厌倦的情绪，唯独乞讨例外。因为乞讨是培养人的惰性的一种最佳职业。惰性是一个人生来具有的，一切后天培养教育只是告诉我们应该勤快，应该热爱劳动，懒惰却不需要任何教育而人人具有的天性。乞讨者不需要学习做饭手艺便可吃香喝辣，不需要学习裁缝手艺便可以穿衣保暖，不需要考虑物价是否上涨、粮食是否欠收、乃至天灾人祸、工作变动，等等，常人考虑的一切他们大可不必忧虑，他们不是社会商品流通的直接购买者，不需要任何支付手段，甚至法律也没有“不允许乞讨”这一条，于是乞讨者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一如既往下去，对他们而言，只要放下面子，一切便无所不能，于是乞讨这种职业便成为了一项只有收入没有付出也不需要纳税的“最佳”财富积累职业。

对于一个健全的人来说，行乞实在是一种不光彩的职业，古往今来皆如此，当然特殊情况另当别论。元朝时，统治者按人们所从事职业的不同，把被征服的臣民详细划分为十个等级即通常所说的“十流”：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乞丐排在末位，充分说明了这种职业的社会地位之低下，直到现在依然如此。因为行乞者期望“不劳而获”，是一种不播种而索取劳动成果的行为，按照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原则，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则不得。愚以为一个健全的人只要还能够自食其力，绝不会去沿街乞讨。假使有一天某人真的端起饭碗拉起打狗棒开始要饭了，那他一定是不得已，有说不出的苦衷。譬如在历史上，逢着荒年饥馑人们食不果腹，无奈之下集体流浪行乞度日，那是生存的威胁不得不如此，并非无道理。远的暂且不谈，上世纪八十年代，临县许家峪乡有个叫做许凡的乞讨者，是临县一带耳熟能详的人物，比较受人欢迎，人们也乐于施舍，为什么呢？其一，他的行乞乃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其二是因为他的乞讨带有一种文化行为，他会唱秧歌，而且唱的好，唱的有气势，唱的能让人高兴，他在一首描写行乞的秧歌中唱到“落盘菜、摇壶酒，天南地北任我走，盘龙大棍挽在手，打遍天下咬人狗”，真是绝了，除了许凡，旁人哪有这样的气度和洒脱？许凡作为一个行乞者，是那个特定时代的产物；许凡的秧歌作为一种文化产物，是一个时代的反映和见证，极大地丰富了周边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许凡是拿自己的文化创作来换取生活资料，可以称得上是等价交换，因此，他是受大众欢迎的一种特殊的“行乞者”。时下流行一句话叫作“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我们套用一下，乞丐不可怕，可怕的是乞丐有文化，一旦拥有了文化，拥有了创作技能，乞丐也就不是真正的乞丐了，而成为了一种流浪歌手。除此以外，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专门有一个以乞讨要饭为生的帮派——丐帮，那更多的则是出于“政治”目的，为了在江湖上取得地位而拉帮结派的一种手段，乞讨不作为主要职责。

说到此，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了。曾记得幼年时在村里，每逢过年过节，趁着各家都做了无数好吃的，乞丐们便挨家挨户上门乞讨了。那时候凡遇乞讨者上门，父亲总要热情地递上几个馒头、油糕或者随便什么吃的。那个年代大家都穷，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填饱肚子不至挨饿，普通百姓人家如此，乞丐也如此，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填饱肚子。如果恰逢家里做好了饭，父亲还要亲自盛一碗端在跟前请来者吃，并与之攀谈。父亲私下跟我说，凡乞讨者都是生活不得已才上门要饭，不要看不起他们，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平等的，要行好习善，多做好事。然而后来，我发现行乞的意义变味了，乞丐上门遇着食物不要，单要钱，给少了不行，还得要求往上加，所谓“节节高”，温饱问题已不再是他们的首要问题。再后来，乞丐乞讨就纯粹成为了一种上门索取钱财的行为，尤其逢着红白喜事，乞丐们往往自带一串鞭炮，到办事人家大门口噼里啪啦放一通，开口要价的起价便抬得老高，组后经过和主人家一番讨价还价，兜里装了钱便开路走人。这就多少带点儿地痞流氓的味道了。正是由于这样，许多乞丐尝到了甜头，即便家里有了钱足够养活自己的时候，依然不愿“卸甲归田”，要奋战在工作第一线，直到老的走不动的那一天，这种敬业精神真是令我们佩服！

暂且打住，还想到一些话，稍后再说，工作去了……

（文/黎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