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增收,做加法还是做减法
“三农”问题是中国的核心问题之一,农稳则国固。减轻农民负担,家电下乡等都是中央的好举措,但好事还要办好。很多好经一到下边就被念歪了。加强政策落实监管不容忽视。
2007年秋天,有一次到城里买药,听说我是农村人,经理立马打开了话匣子:“今年收入可以吧?”“还可以,比往年强些。”“我二舅是南泉乡的,今年种地发了大财。青椒、牛椒和糖菜,减去开支,净落十二万。比我挣工资强多了。”“这种庄户人很少,毛收入四五万元的比较多。”我纠正道。“种粮有直补,看病有合医,小孩上学又免费,还要建设新农村。将来城里人也得往农村跑。”言外之意很明确,现在的农村好,现在的农民牛啊!
难道果如其言吗?下面说一说具体的情况。
第一,皇粮农税再不收,确实让农民兴奋了一阵子。再不用看村干部的脸色行事,再不用把少得可怜的玉米交到村部抵税款,再不用为了还清拖欠款向干部划拨(干部全是余粮户,义务工债权所有人)。正常年景,粗茶淡饭的温饱已然解决。当年的收入能维持当年的开销和来年农业生产的支出,就算上等庄户人。娶新娘盖新房或遇天灾人祸,债台高筑、重返贫困的为数也不少。形势不容乐观。
2008年,农产品价格从上年的高位运行,急转直下。农资价格却任尔东西南北风,立根仍在高价中。以应县化肥市场50kg袋装计,尿素133元,碳铵38元,金土地萝卜专用肥175元,农药、农膜、籽种也遥相呼应。经销商笑逐颜开,农民叫苦连天。上年多收的几千元,今年又赔了进去。但你别无选择,土地离了化肥不行。农资市场鱼龙混杂,真假难辩。相关部门的执法检查多是走走过场,虚张声势而已。来的时侯风风火火,义正辞严;走的时侯踌躇满志,得意洋洋。我曾问过几位经销商:“这农资打假是真打还是假打?到底查出假货没有?怎不见媒体公布?”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真假还不在人家一句话,说你真你就真;说你假你就假!关键在于这个。”大拇指对着食指、中指来回一搓动,就是指人民币。
买到了假农资怎办?上访告状,跑断双腿,磨破嘴皮。相关部门你推我搡,互相扯皮。处理结果,遥遥无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农民讨还公道,敢问利在何方?人家的不闻不问,或是敷衍塞责,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有一段话讲的好:“瞅不准的市场,转不清的向,花不尽的冤枉钱,上不完的当。”农民的无奈和无助,由此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第二,粮补玉米从5元增到40元。应县2008年,金城镇35元,下社镇和南河种镇40元,其他九乡也参差不齐。为何同处一个县内,补贴标准不一样?井灌区的水费逐年上涨,浇灌一亩玉米,花费百元的屡见不鲜。加之市价低迷,包含玉米在内的粮食种植利润逐年下滑。应昙110万亩耕地,二零零九年与二零零七年相比,从50万亩锐减到37万亩。蔬菜种植异军突起,价格压力上升。但是没办法,种粮食利润太低,种蔬菜风险太高,你说种啥好?
姜庄村民曾为水费上访到县政府。一位干部说:“水费涨了,你不会不浇?你们谁也不浇,他自然就跌价了。再说,拉二垄有啥希望?(应县俗语,蔑称农民)干点啥不比种地强?”此言一出,招致一致怒斥。人大信访办又一官员坦言:“县委、政府每天大事都处理不完,谁管你们这事?你们最好找乡政府。”殊不知,乡镇能解决,何以每日县政府大楼里告状的群情激偾,门庭若市?反正这些年,侵害农民利益的事多了,大家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在某些官员的眼中,农民的利益低于一切,可以肆无忌惮地鲸吞,查处的可能性极低;农民的事情鸡毛蒜皮,无关痛痒。几条泥鳅还能掀翻中国这支“航空母舰”?
第三,合作医疗并非如中央所愿:“利为民所谋。”定点和本县医院补偿标准高于非定点和外县的医院。大同市永泰和康复医院是应县新农合定点医院,但真正去这两家就诊的不及三分之一。多数奔向市立三医院和五医院,甚至还有京津地区。因为患者不满意定点医院的低水平医疗,高标准收费。正如一医生所言:“合作医疗入不入一个样。有个本本,药费算你贵些;没有本本,算你贱些。反正就拿你的拳头捣你的眼窝。国家的政策是好政策,全让下边的歪嘴和尚给念歪了。”
申领补偿款时,如果想享受和定点医院、本县医院一样的待遇,务必再送红包。到了一切手续办妥,最后取款时,又比审批下的数额减少200元。(补偿1000元以上)问问原因,掷过来硬梆梆一句话:“当官的每天啃骨头能行,我们当兵的喝点汤不行?你到底签字吧?反正就是个这,200元非扣不可。而且不开任何发票。不签字,剩下的钱你也拿不走。”另一个又过来打圆场:“您少花上几个,以前国家不补偿,咱还不看病了?补偿3000元,就当是补了2800元。”想想也是,刀把握在人手里,想咋割就咋割。反正农民颈上的肉粗糙,不怕割。
第四,九年义务教育喊得震天动地,学校的收费抓得扎扎实实。表面看来,学杂费不收了,书本费照收不误。初一年级一学期160元。其他的补课费、考试费、取暖费名目繁多,不可胜数。和“两免一补”前相比,开销更多。公立小学4000元/学年,初中5000元/学年;私立小学5000元/学年,初中6000元/学年。为了孩子跳出农门,节衣缩食,咬紧牙关硬挺着。九年义务教育究竟给了农村孩子多少货真价实的东西?无非纸上谈兵,徒有虚名耳。要不你看看现在的大学里,农村出生的学生不正在逐年减少吗?
与城里学校截然不同的是,农村学校几成空巢,流失严重。龙泉村3000多人,2008年夏季,仅余学生68人;(全盛时期540多人)吴庄村2000多人,仅余学生9人,老师尚有19人(全盛时期432人);小穗稔1000多人,现在学生全部外流。其他僻远山区,也是经费紧张,债台高筑,难以为继。上级的拨款到了基层学校已经寥寥无几。维持正常办学,捉襟见肘。向学生收取,可学生都快走光了,你和谁要?
第五,新农村建设注重的是国道、省道、县道两边的镶金嵌银。挂上几十盏路灯,也是此明彼暗。摆上一排垃圾桶,早已桶满为患。铺上一公里水泥路,涂刷几十面墙壁......这就是新农村。至于村里的情况,那就另外一回事了。反正考察参观的官员都是按照既定路线、地点走马观花而已。无怪乎,家长教导子女:“好好读书考大学,离开这个穷地方。到死也不要回来。咱这地方,有啥值得留恋的?”大姑娘找对象,如果听说对方是农民,立马免谈。其他条件再好也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新农村的建设吸引不住新一代农民,岂非咄咄怪事?古人尚且知晓“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现今连棵垂柳都栽不活,燕鹊尚思效仿“孔雀东南飞”,何况万物之长的人类?筑巢引凤,难道不是一厢情愿,痴人说梦。
第六,农机补贴、奶牛良种补贴、农用柴油补贴、户籍入网、送家电下乡等等惠民措施,多数只是闻其声,未见其形。补贴项目,暗箱操作,减半支付;服务收费,故意刁难,层层加码。科技、医药、家电下乡,假货充斥其中,招摇撞骗。总之农民的钱好赚,不赚白不赚。
毋庸置疑,改革开放以来,城市的发展和农村不可同因而语。农村的落后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急需多方支援,注入更多的新鲜血液,焕发其勃勃生机。不要城里人菜蓝子绿了,米袋子鼓了,农民的钱袋子却瘦了。猪肉上到12元/斤,城里人就骂娘,政府就出面干预。现今猪肉5元/斤,牛奶0.5元/斤,蔬菜瓜果臭烂地里,农民也无怨无悔。骂了白骂,没人理会。在国人的潜意识里,农产品低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偶有一支独秀,崭露头角,“八公山上,草木皆兵。”立即招致枪打出头鸟的恶运。长此以往,后辈儿孙谁还会安心于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劳一年,解决温饱,余愿足矣。至于说奔小康,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而已。
中国五千年的发展造就的鄙农、坑农情结根深蒂固。从“国人暴动”“大泽乡起义”到今天的洪洞矿难、襄汾溃坝,以及日益扩大的城乡差距,无不是以牺牲社会最低层人的利益为代价。上至封疆大吏,下到地方政要,有相当一部分并没有从内心里把“三农”问题当做是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台前讲的冠冕堂皇,台后干的卑鄙龌龊。因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制度缺憾,给居心叵测之徒有机可乘;因为我们惩治腐败心慈手软,姑息迁就。即使天天学“三讲”“三个代表”“八荣八耻”,皓首穷经,倒背如流,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口是心非,视民如草芥,欺民于水火之中吗?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解决“三农”问题,任重道远,变数很大。中央几百亿元的支农资金究竟有多少能够真正用到刀刃上?这绝非危言耸听。不信你下农村看一看那些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哪一项不是耗资巨万,民怨鼎沸?剩下的去了哪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检查出问题了,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走还有红包送。彼此心照不宣。受害的是国家和老百姓。泥腿子怀疑有啥用?抓不住把柄,能奈我何?
增加农民收入,无论做加法还是做加法,都没有给农民带来多少实惠。但目前好像还没找到更好的办法。本人一介草民,无意对中央政策说三道四。只是就事论事,有感而发。关注这个问题,争取把好事办好。因为广大的农民对党和政府是寄予殷殷厚望的,感恩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