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社会、畸形的人

电视连续剧《纸醉金迷》落下帷幕，留下了几声唏嘘、几声长叹。

通观全剧，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一群畸形的人，活跃于一个畸形的社会，最终走向灭亡，成为畸形社会的殉葬者。”

故事发生在重庆——抗战时期的大后方，前方军民浴血奋战之时，大后方却纸醉金迷。政府的政策一日几变，养肥了一大批投机商。社会的上层大发国难财，不需要付出什么努力，仅凭内部消息、手中权力，就可以财源滚滚、一夜暴富。在这儿，“笑贫不笑娼”，金钱成了判断人的价值的唯一标准。这样的社会，难道不是畸形的社会吗？

这个社会的得意者，都是一些畸形的人，是一些性格、行为走极端的人。他们没有廉耻、丧失人格，利用战乱时的物资紧缺大发横财。如钱先生，高居这个社会的顶层，是南京和上海两处的大红人，除了利用在政界的地位，出卖我方高层机密之外，他又如何能获得日伪的青睐，赢得万贯家财？他最后被判为大汉奸，得到应有的下场。如朱四奶奶，豢养着一批青年女性，通过出卖色相和肉体，从男性暴发户手中分一杯羹；更通过骗取情报，为自己聚敛巨额财产。如小宋，不男不女，太监般追随朱四奶奶8年，只为了骗取对方的信任，最终盗窃一笔钱财。

剧中的女主角田佩芝，也是一个畸形的人，也是一个性格、行为走极端的人。她有着极强的虚荣心和极强的享受欲。在她眼中，爱情和亲情皆微弱如同萤光，只有金钱才是永远不灭的明灯，照亮了她前进的道路。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未来，那也是自欺欺人，没有谁会相信。她从一个纯洁的女学生走向灵魂毁灭之路，自然离不开畸形的社会中强大的诱惑，但她自身的性格缺陷却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与袁园相比，这一点难道不是非常清楚吗？

剧中的男主角魏端本也是一个畸形的人，必然随着畸形社会的灭亡而灭亡。这种说法，恐怕会遭来一片反对之声。魏端本老实、正直，对爱情非常执着，引起人们的好感和同情。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明知田佩芝已经沦为娼妓，忘记了他，也忘记了孩子。除了金钱，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然而，他偏要苦苦地、不厌其烦地去寻找田佩芝，期待着她回家。冷遇、责骂，甚至是耳光，都不能让他清醒。在田佩芝面前，他彻底折断了男子汉的脊梁。为什么？因为他爱田佩芝，爱到不管田佩芝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这就意味着，他爱的不是现在的田佩芝，而是记忆中的田佩芝，是过去那个美丽、纯洁、善良的女孩，尽管那个女孩早已经死亡。换言之，魏端本是生活在自己失去的梦幻中。失去的永远失去，再也不能回复。回避现实，以不可能实现的梦幻作为目标，这难道不是畸形的人、畸形的行为吗？

抗战胜利，别人都欢欣欲狂，纷纷考虑着何时还乡。朱四奶奶却愁云密布，老在叨咕着，“再给我一个月就好了！”她是这个畸形的社会中头脑最清醒的人。她知道，这个大发国难财的畸形的社会，很快就要覆灭了，繁华将逝、丧钟敲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些以畸形的社会作为生存土壤的畸形的人，除了为之殉葬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吗？“同甘苦、共患难”嘛！于是，钱先生作为这个社会中最大的受益者，首先走向灭亡。朱四奶奶、小宋也都相继死去。

作为这个畸形的社会中受益者之一的田佩芝，还能独自活下去吗？她不能回到魏端本的身边，尽管魏敞开了怀抱，因为魏满足不了她的虚荣心。尚存的一点良心也使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子女。更重要的是，那个畸形的社会已轰然倒下，再没有高枝可攀了，暴富的梦想已随战争的销烟远去。除了死亡，她还有什么路可走？是的，我们对她会产生一丝怜惜，但我们却无能为力。与其让她生活在绝望和痛苦之中，还不如让她去另一个世界寻找灵魂的解脱。至于魏端本，他的末日也到了，既然爱田佩芝爱到极致，田佩芝消失了，他还能依然如故吗？作者不忍心让他死去，却让他发疯了。这是他最好的出路！他失去了理智，可以完全沉醉于昔日的梦幻。全剧将近结束时，魏叫卖着一大叠废纸一般的黄金债券。因为他想换来大笔金钱，让田佩芝心甘情愿地回家，重温那如梦如幻般的初婚生活。

结局比较特殊的是范宝来，他也曾是那个畸形的社会的受益者，他没有死去，反而有可能获得新生，因为他还有良心，不时有助人之举。不过，作者并没有原谅他的“游击商人”曾经的作为，全盘剥夺了他在战争中获取的不义之财。值得一提的还有洪五爷，他属于原来的社会。尽管那个社会也存在着很多问题，毕竟比这个畸形的社会要强。于是，他如同接收大员，接收了朱四奶奶和范宝来在战争中掠夺的所有财产。洪五爷是地痞流氓，怎么配做原来社会的代表来伸张正义呢？这就是作者的局限性了，他没有看到新的、代表着历史前进方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