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断案:晴雯是袭人陷害的吗

吟成豆蔻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04-14 20:43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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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晴雯是袭人陷害的吗,复杂的问题,疑惑的背景,看看下文,也许你也就有了分晓!

素喜分析争议性的人物,就写袭人好了。桃红又见一年春,桃花者,袭人也。本名珍珠,因她姓花,古诗里又有“花气袭人知昼暖”,宝玉为她起名袭人。

一提起袭人,大多数人就会想到捡抄大观园,想到她的告密,对她顿生恶感。我今天先要就逐晴一事,为袭人平平反。书中第七十四回,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面前告了晴雯的黑状,王夫人道:“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若有这个,他自不敢来见我的…”试想,如果袭人告晴雯的黑状,晴雯早就如金钏儿一般被逐出,怎会等到今日。晴雯应召而来,心知有人暗算,不以实话对,只说:“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好歹我不能知道,只问袭人麝月两个。”,并且撒谎说自己在外间屋里上夜。王夫人信以为实,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并嘱咐防晴雯几日,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还向凤姐等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可见王夫人确实不知,睡在宝玉外床就是晴雯。有关晴雯这一节,书中第七十七回写得明明白白。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越发要自重,且因吐血旧症,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因晴雯睡卧警醒,且举动轻便,故夜晚一应茶水起坐呼唤之任皆悉委他一人,所以宝玉外床只是他睡。若袭人告密,这么切中要害的情节王夫人怎会不知。

然而,四儿、芳官的被逐,袭人怕是逃脱不了干系。第七十七回中,王夫人逐晴之后又看了四儿,说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他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谅我隔得远,都不知道呢,可知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及至芳官,王夫人对她的所做所为了如指掌,还知道她调唆宝玉要柳五儿。这些都是宝玉他们私自的顽话,却让王夫人全说着了。谁是王夫人的心耳神意,自然是袭人了。宝玉并非傻子,他也疑到,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挑不出袭人和麝月、秋纹来。麝月、秋纹是袭人一手培植的亲信,袭人自然不会告她们的黑状。

袭人无疑常向王夫人告密,书中亦有提及。袭人的告密大概是从书中第三十四回始,宝玉遭挞,袭人去见王夫人,说道:“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袭人此话直指黛玉,宝钗是王夫人的亲外甥女,她是知道的。王夫人听了这话,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第三十六回中,王夫人更是表明,以后袭人的分银都从自己的分例上匀出来,承认了袭人准姨娘的地位。袭人籍此迅速上位,而三十一回中晴雯说的那句“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可见晴雯真是看似伶俐,实则没有心计。而从另一方面讲,只有获得了王夫人的信任,才有可能告密。

为什么袭人没有告晴雯的黑状?袭人告密又出于何种目的?要客观地认识袭人,得先来看事实的另一面。首先要搞明白作者对袭人持何种态度,而这一点,从书中袭人在宝玉心目中的地位可以体现。我们可以从书中几处揣度:

1、书中第六十二回中,当众人说及生日,袭人指出二月十二是黛玉生日,宝玉笑指袭人道:“他和林妹妹是一日,所以他记的。”书中为何将袭人和黛玉的生日设定为一日,怕是作者想藉此点出,宝玉实将黛玉和袭人视为已有。此设想这有一点可以证明:

2、宝玉在书中曾两次发誓要做和尚。第一次是在第三十回,宝玉前去言和,黛玉赌气说道:“我死了。”宝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第二次是在第三十一回,黛玉拿袭人打趣,袭人笑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事,除非一口气不来死了倒也罢了。”宝玉笑道:“你死了,我做和尚去。”

3、书中第十九回,袭人欲擒故纵,说到家人商议要赎她出去,宝玉心内着急,还依了袭人劝谏,最后还向袭人说道:“你在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而对晴雯,宝玉却未必视为自己的。第三十一回,因晴雯跌折扇子,宝玉叹道:“…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可见在宝玉的观念中,晴雯长大后是要出去配人家的。

那么袭人对宝玉又存着怎样的心思?来看几处:

1、书中第六回写宝玉初试云雨情,对象就是袭人。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

2、书中第十九回写道,袭人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就说至死也不回去。袭人母兄见她坚执,又见宝玉上袭人家探望她时二人景况,再无赎念。此回中,袭人劝谏宝玉时还说道:“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

3、书中第三十一回,袭人因见自己吐血,心里冷了半截,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争荣夸耀之心,无非袭人素来想着的姨娘之位。

然而,袭人最后却嫁给了蒋玉菡,而且是在宝玉出家之前。从书中第五回袭人的判词“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可知,袭人最后嫁给了伶人,也正点题--“桃红又见一年春”。而书中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庚辰、甲戌、戚本都有总批云:“茜香罗、红麝串写于一回,盖琪官虽系优人,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得同终始者,非泛泛之文也。”可知袭人所嫁者,蒋玉菡也。而且日后宝玉、宝钗生活困顿、穷极潦倒之时,正是将袭人和蒋玉刨菡奉养。至于说袭人出嫁是在宝玉出家之前,其线索在第二十回庚辰、己卯、戚本的脂批:“…袭人出嫁之后,宝玉、宝钗身边还有一人,虽不及袭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敝等患,方不负宝钗之为人也。故袭人出嫁后云:好歹留着麝月一语。宝玉便依从此话。”从这条脂批中,我们还可得知一点,最后留在宝玉身边的是麝月。这一点还有两处可以为证:第一处为第二十一回庚辰、戚本脂批:“…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第二处在书中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占花名行酒令,麝月的签是:“开到荼酴花事了”,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说明最终赔同宝玉这位花王送春的正是麝月。

至于袭人为什么会改变初衷,在宝玉出家前就嫁给蒋玉菡,众说纷纭,但都没有直接的证据。推想,是因形势所迫,有不得已在里头。当然袭人得嫁蒋玉菡,相比众女儿,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为袭人安排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恐怕袭人的原型在作者心里有不同寻常的位置。而第二十回庚辰本脂批云:“袭人正文标目:花袭人有始有终。”,袭人之嫁蒋玉菡,依当时礼教,是为“有始无终”;却又写袭人奉养宝玉、宝钗,袭人对宝玉的情义可谓“有始有终也”,对袭人此举,作者无疑有赞许之意。作者如此写法,乃是对封建社会伦理纲常的嘲讽,亦表明自己不同于当时社会的观点。

搞清楚了作者对袭人的态度后,再回头来看袭人的告密行为:

1、针对黛玉的告密行为

如前所述,第三十四回中袭人向王夫人所说的一段话,矛头直指黛玉。其起因见第三十二回,黛玉已走,宝玉却将送扇的袭人误当黛玉诉肺腑之言,袭人听罢吓得魄消魂散。待宝玉去了,袭人自思方才之言,一定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来,将来难免不才之事,令人可惊可畏。想到此间,也不觉怔怔的滴下泪来,心下暗度如何处治方免此丑祸。袭人此时已将自己视为宝玉的人,此事的出发点从她的角度确实是为宝玉考虑。认为宝黛爱情为不才之事,袭人的观念原本如此。第三十四回袭人向王夫人进言:“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两顿。若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之前第十九回中,袭人因觉宝玉任性恣情,不喜务正,每欲劝时,料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而第三十四回中,袭人进言后,王夫人说:“…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这也是王夫人的心里话,贾政另有一儿贾环,虽是庶出,但若宝玉出事,贾环就有可能上位。就与宝玉的共同利益而言,袭人、王夫人是一致的。除此之外,袭人的进言也有她个人利益的立场在。一方面惧怕黛玉尖酸刻薄,又有尤二姐为前车之鉴,另一方面她向与宝钗甚相投契,二人在观念上也较为一致。第二十一回,因袭人叹道:“姊妹们和气,也有个分寸礼节,也没个黑家白日闹的!”,宝钗听了,心中暗忖袭人倒有些见识。第三十四回,宝钗送棒疮药,谈话间袭人因说出薛蟠来,自觉造次,不想宝钗圆场,心内着实感激。

2、针对其他丫环的告密行为

一方面,袭人以自己的标准衡量,确实觉得四儿、芳官等的行为太过,尽调唆宝玉不学好的。另一方面,袭人也恐其他丫环以后太过得宠,自己地位不保,趁她们未成气候之时,借王夫人之力除去异已。与宝玉有云雨情的不正是袭人自己么,其他丫环只是涉嫌而已。至于众丫环被逐后袭人的垂泪,一方面袭人对自己的告密心安理得,自己成功排除异己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方面,以众丫环被逐的方式成功排除异己又感到不安。

3、为什么袭人没有告晴雯的黑状

首先,晴雯是清白的。这一点,第七十七回晴雯的一段话说的明白:“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今日既已担了虚名…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第五回晴雯的判词:“寿夭多因诽谤生”亦可为证。袭人也深知晴雯清白,也知晴雯虽口角锋芒,却无心计,因此并无排除晴雯之意。这一点从让晴雯睡在宝玉外床可知,若袭人对晴雯有介心,宁可让自己的亲信麝月、秋纹担当此任。另外,袭人只是告密并非诽谤,晴雯行得端,袭人若去诽谤她,怕是自己心上也过不去。而且在晴雯面前,袭人因自己与宝玉有云雨情,自觉底气不足。另外,因晴雯与自己处在相同位置上,袭人不免有同气之情,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正如同第三十二回因金钏儿之死而落泪一样,晴雯被逐之后的景况袭人亦有不忍。当然,晴雯之被逐,从客观上讲,对于袭人是大大的有利。宝玉因去了第一等的人晴雯而伤心,袭人一方面因对宝玉的关心而加以劝慰,另一方面又不免有妒意,说道:“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

由此看来,袭人的告密行为,一方面是从她自己认为对宝玉有利的角度出发,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告密行为本身上不了台面,当然,袭人此举也是由于她和王夫人在某些方面的利益是一致的。而对宝玉,袭人是真心为他打算,只是她与宝玉在观念上大相径庭。

因袭人对宝玉的情义,作者对袭人的态度褒多于贬,因此将袭人喻为解语花,书中回目有“情切切良宵花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