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羊

瘦削的脸，黑而亮的眼睛，微张的小嘴，下巴上一绺小胡轻轻地飘飞。静穆中站在野地里，平静而朴素，从容而慈爱，悲悯而宁静。和风丽日，芳草白云，它们或立或卧，偶尔“咩咩”地发出两声带着哀哀的鸣叫，自由的嚼着青草和小花，温驯中似乎总有些悲戚的色彩。天地之间，它只是一个谨小慎微者，这就是我心中羊的模样。

它既不做狼嚎，也不做狮吼；既无虎之凶猛，也无豹之敏捷。也许正是它的从容与温驯，在上帝的眼里，也成了卑怯和懦弱的象征，他常以羊喻众生，谓之曰：“迷途的羔羊！”狼狮虎豹就不迷途？上帝的内心是不公允的。鬼怕恶人，比方时当然是兜着圈子的。人们的心目中，似乎那羊便是找不到家园的迷惘困顿又令人同情的对象，它的眼睛里也仿佛写满了无助，无奈，悲悯中透着无神的哀怜。上帝和众生都带着异样的眼神审视着羊，那是青光、近视且散光的眼神。只源于羊的不善斗，不凶猛。倘若是魔鬼，有人会做了欢喜佛，用自己的肉身为祭品去感化他，而偏偏羊是温驯的，温驯就是可欺的理由！！

依稀里，仿佛见那释迦牟尼端坐于菩提树下，慈眉善目，面容和缓，娓娓说着“众生皆有佛性，只是尔等冥顽不化”之类的话语，于是，万物变得祥和而静谧了。高大威猛的与渺小猥琐的都有了一层神的辉晕，那羊也缓步向莲座的高冈走去，在佛门的慈悲里，与佛立在了一起。一沙一石，一草一芥全坐上了神殿，钟磬的袅袅余韵中，香烟缭绕，那释迦牟尼便是羊的样子，羊也是释迦牟尼般的平静而慈祥！

羊无意与世界争夺什么，它只是在和风中缓缓地走着，逢着人或车便停下，在那道旁静静的立着。倘有索取，也只是新鲜干净的青草。有时，它悄然的站在高冈上，向远处眺望，柔婉而深情地呼唤；有时，它停立在清澈的溪水边，任明澈的水映着粉艳的唇，舌头轻轻搅动水面，揉碎了一溪的天光云影，潋滟的水捧着羊儿粉嫩的唇，那蜜意让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会顿然生出幽幽的柔情。

质朴宁静的氛围总是强烈地撼人心魄，在平静与朴素的背后，给人的是一种坦荡的襟怀和无限的爱意。让人不由的忆起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里溢满了一种羊的精神，用羸弱的心包容着世界，在平静、朴素、自然、放松中，爱世界，爱人类，广博的悲悯，温暖的情怀，以不争的柔情融化着冰冷的人心，让人们感受着爱与幸福。

然而，羊也绝非懦弱而任人戏弄的。我曾见那羊狂逐着一个不断鞭打作弄它的人，一次又一次用自己坚硬的犄角顶向那人的臀部，暴怒之下的敏捷绝不逊于狂奔的猎豹。也亲见一只羊立起，砸下，再立起，再砸下，毫不妥协地用自己的犄角勇猛地砸向那阻着去路的铁门。虽是不对称的抗争，也许如同兔与鹰的较量，而那不服输的精神至今给自己内心以强烈震撼。有时，我也在内心默念着：“温驯的羊都投入战斗的行列了，足见某些人性的丑陋与阴暗。”

我最愿看到的还是那如诗的宁静，青草抱住山冈，羊群游弋草间，天苍苍，野茫茫，煦暖的阳光，和缓的柔风，那个温驯而善良的灵魂在青草和小花间出没着。

呵，宁静如羊，爱恋如羊，温驯如羊，悲悯如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