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曾禹——四十年前的徐梗荣

怀念冤死的老领导傅曾禹

yinshengc 杂文 针砭时弊 2009-04-12 14:51 责任编辑:山村小篾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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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荒唐年月,荒唐事。在这阳春白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为曾经冤屈的逝者墓前插上思念的花幡吧!问好。

新闻,报道了徐梗荣猝死事件终于水落石出。一个好端端的高中生,活生生地被严刑逼供致死,令人窒息。都二十一世纪了,中国的法制化建设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了,中国的人权状况已经得到改善了,居然还会在我们的司法部门出现如此令人发指的执法者犯法的严重事件,实在让人无法容忍。好在这些败类将要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让我们看到了曙光和希望。

看了这则报道,我难以入睡,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睡了几个小时。因为他勾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四十年前的1969年2月2日,我们的科长傅曾禹同志,也是在严刑逼供之下被夺去了宝贵的生命,不同的是,他不是死在看守所,不是死在派出所,而是死在工作单位,不是死于干警的逼供,而是死在自己的同事们的拳脚之下。

1969年,文化大革命进入了第四个年头。

这年春节前夕的沈阳东大营,天寒地冻,特别的阴冷。而东大营里的五机部第七研究所更是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1月17日下午,大礼堂里正在召开动员大会,革委会副主任明确指出“发生在东大营的‘626’案件是一起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的政治谋杀案”。军管会正式宣布从即日起全所停工停产,四门紧闭,只进不出,开展以‘626’案件为中心的大摆、大议、大揭活动,集全所之力,决心破获该案,查出凶手。

“6.26案件”是指1968年6月26日发生的计划科另一位副科长李某意外死亡的事件。

6月25日晚,军管会传达了五机部关于以“清理阶级队伍”工作为中心的西安会议精神,标志着“清队”工作即将进入新的阶段。就在第二天中午下班回家后,李某死在自己家中,头顶和右颞部有多处斧砍的伤口。军管会断定,这是一起他杀事件,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并于6月28日晚,召开了全所破案动员大会。

7个月快过去了,内查外调毫无收获,凶手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于是孤注一掷,在1月17日,召开了第二次动员破案大会,试图以更加极端的方式,拿下这个案件。

傅曾禹,就因为与李某是同科的科长,就因为与李某是同一排宿舍的邻居,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被隔离。

四门紧闭半个月过去了,案件仍然毫无进展,春节将至,这次关门打狗的群众运动,又将如何收场?

就在二月第一天的晚上,组织决定对傅曾禹发起最后的攻击。

参加此次总攻的除了原傅曾禹小分队之外,又调来了战斗力更强的“何迪生专案组”,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还利用十几个十几岁的刚来实习的技工学校的学生充当打手,在军管会、工宣队、革委会某些人的操纵下,面对“杀人凶手”,在场的二三十号人,个个“义愤填膺”,口号震耳欲聋,你一拳他一脚,打得傅曾禹死去活来,连要口水喝,军管会王某也不批准。

2月2日凌晨,傅曾禹真的不动弹了,连忙找来值班医生,抢救无效,于四时许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遗体被卷曲着塞进一个60公分见方的木箱,送到了后山的库房中。后来火化时,傅曾禹的身子也无法展直。我们的傅科长,正当年富力强报效祖国的年华,却饱含着满腔悲愤和永久的冤屈,离开了他所钟情的兵器事业,离开了他所热爱的祖国和亲人。

傅曾禹河南人,解放时他正在就读大学二年级,满腔热情响应党的号召,参了军,入了党,在解放军这所大学校里健康成长,军衔至大尉。50年代末部队送他到炮兵工程学院学习,63年毕业于引信专业,分配到炮兵研究院一所科研处,65年集体专业至五机部七所,傅曾禹任计划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傅曾禹身材不高,皮肤白皙,性格内向,说话细声细语,腼腆得有点像个女性,他待人热情,从来没有见他和人红过脸。傅曾禹工作认真踏实,聪明能干,平易近人,从来没有见他在工作中训过人。就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怎能想到会把他与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傅曾禹有个和睦温馨的家庭。爱人陈安莉原来也是个军人,后因体弱多病,肺部动过手术,于是提前离职,在家养病。老傅分到沈阳后,她也随军在沈阳定居,两人相亲相爱,相濡以沫。陈安莉的身体也渐渐地好起来,四十岁的老傅,在沈阳、在东大营终于有了个儿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就在1968年,陈安莉又怀上了第二胎。东大营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难以忘怀的地方。

然而,陈安莉因为老傅是怀疑对象,在怀孕期间也被隔离审查。就在他们的小闺女快要出生的之前,老傅走了,没能见上可爱的小宝宝一眼。可怜的小宝宝见见自己生父的权利,也被永久地剥夺了,何等悲惨的人间悲剧?

悲剧并没有就此结束,老傅的意外死亡,对于体弱多病的陈安莉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自己没有工作,全靠一点抚恤金,一人带着两个幼小的孤儿,日子是何等的艰难?老陈是个性格开朗的女性,她顽强地坚持,坚持,但是心理上、身体上的打击太大了,没有几年,陈安莉也含着满腔悲愤离开了人间。

历时半月的大摆大议大揭的群众运动,因为傅曾禹之死而被迫收场。其他一些怀疑对象也因此免遭进一步的迫害和皮肉之苦。军管会主任向全所公开检查,沈阳军区后勤部领导也做了检讨。当事人王某被调离军管会。几个月后,组织上为傅曾禹等在此次运动中遭受迫害的同志平反。

其实,对于“626”案件沈阳市公安局法医早有结论,从技术上分析,现场完全是个自杀现场。可是在以阶级斗争为纲、技术无用论甚嚣尘上的年代,当时掌权的人们那能听的进去?从而酿成了上述的人间悲剧。

在失去理智的疯狂年代,这样的悲剧又岂止傅曾禹一家,岂止东大营,岂止辽宁沈阳……,这就是瞎折腾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无数的人在瞎折腾中丧命,无数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人民的血汗)在瞎折腾中付之东流,国民经济被瞎折腾到了崩溃的边缘,社会动荡,民不聊生……

越穷越折腾,越折腾越穷。越乱越折腾,越折腾越乱。这就是历史的结论。

中国再也折腾不起了,“不折腾”是多么精辟的历史总结!

傅曾禹科长离开我们已整整40年,我今天发表此文,主要是缅怀我的兄长、我的领导,并向他的儿女们表示慰问。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傅曾禹、徐梗荣一类的悲剧从此在中国大地上绝迹!绝迹!绝迹!永远永远地绝迹!

麦钟居士(200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