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的雨飘扬了几千年,从古老的诗歌中一路飘来,潮湿了心情。当我一次次阅读杜牧的这首诗的时候,我的心一直介于生死之间痛苦地荡漾着,尽是些生命的沉重。
清明节,人们会联想到历史人物介子推。据历史记载,在两千多年以前的春秋时代,晋国公子重耳逃亡在外,生活艰苦,跟随他的介子推不惜从自己的腿上割下一块肉让他充饥。后来,重耳回到晋国,做了国君(即晋文公,春秋五霸之一),大事封赏所有跟随他流亡在外的随从,惟独介子推拒绝接受封赏,他带了母亲隐居绵山,不肯出来。
晋文公无计可施,只好放火烧山,他想,介子推孝顺母亲,一定会带着老母出来。谁知这场大火却把介子推母子烧死了。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每年的这一天,禁止生火,家家户户只能吃生冷的食物,这就是寒食节的来源。
寒食节是在清明节的前一天,古人常把寒食节的活动延续到清明,久而久之,人们便将寒食与清明合而为一。现在,清明节取代了寒食节,拜介子推的习俗,也变成清明扫墓的习俗了。有白居诗《寒食野望吟》为证: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每年至清明,天空都要飘雨,像抛洒的眼泪,也许只有这样才应了这种气氛,才能给予逝去灵魂的慰籍。不知这清明的雨能否把历史上的那场大伙浇灭?
杜牧的那首诗,使这愁断肝肠的清明时节鲜活而生动,颇具人情味。一句“欲断魂”体现了一种对生命的真情关怀,同时也道尽了对逝者无尽的缅怀之情。逝者的肉体永远被埋入泥土深处,埋入岁月埋入历史深处,个体生命已完全终结,而那由几个符号组成的名字却永远地埋在生者的记忆中,刻在岁月风尘都打磨不去的石碑上。人生一世,几十年时间也只能匆忙消逝了。这难免让人伤怀,生前的酸甜相处,可使人刻骨铭心。
由杜牧我想到李清照的《孤雁儿》:“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沈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小风疏雨潇潇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数千年来,生者对死亡的缅怀、悼念,却只能在一堆黄土处,凝目远眺,望穿生死界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对逝者悠长的思念,从挥洒的清泪中,才能找到些许安慰。
昔日的种种就像放影片般要结束去,在苍茫的人生中,要定格永恒的镜头,是何其的难啊!那离离原上草,它们在更替生命,把生命的移交工作做得仪式般庄重、虔诚,在季节的交换中诉说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构筑生命的细节,这些细节是不容省略的,省略去了,生命就显得暗淡、了无生气。
清明时节,该是春意盎然,万物萌生的季节,而让那一场又一场的绵续不绝的雨蒙上了凄凉。这份凄凉潮湿了我的心情,使我双眼盈满一种叫住泪水的液体。
到爷爷坟上去祭扫,溅起的水花掩不住匆忙的脚步,这显得很匆忙,就像生命稍纵既逝。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我的心哽着,有几份感动,也有几分忧伤。走在清明纷纷的雨中,我的心情永远无法干燥。
风在雨中轻轻吹拂,让我临风回首,向逝者奉一柱感念的心香。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一句人生普遍关注而又刻骨铭心的离愁别恨,沿至今年,像清明时节纷扬的淫雨,一直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