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抄袭与劣质
假冒的未必一定劣质,劣质的也未必一定假冒。我想这句话可以代表这篇文章的主要含义,有的时候追求的东西太过与真未必是件好事,假冒的也未必是一件坏事。问候作者。
小时候看书,有这么一个情节至今仍记忆犹新:当行人在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中前行时,忽然从树上或石头后面跳出来一个黑面大汉,只见他身材魁梧,人高马大,满脸胡须,一副恶相,手持利器,大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后来读的书多了点,才知道这职业还挺热门,干过这工作的人还真不少,牛臬干过,李鬼干过,程咬金干过,孟良、焦赞大概也干过,当然手中的利器也是变来变去,但故事却始终大体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如果算是巧合的话,那么这巧合之事古已有之了。
现在已是21世纪,随着全球化的不断推进,各国之间的了解也不断深入,这巧合之事竟也冲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
我看过一则故事,讲的是有人问老子刚和柔的问题,老子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自己几乎掉完的牙齿,说:刚易折,柔易存。又说:天下之至柔,驰骋乎天下之至坚。老子说的多好啊。凑巧的是后来我又看了一则故事,故事情节并无两样,只是这次变成了柏拉图问苏格拉底。当然了,苏格拉底不会讲文言文,他说的是:刚硬的牙齿早已荡然无存了,而柔软的舌头却依然完好无损。这两位老前辈竟是如此的心有灵犀,真是太巧合了!不过更巧合的还在后面呢。
在一本杂志上,我看到过这么一篇文章,文章里讲述了这么一件事:有一天,一个乞丐向“我”的外祖母乞讨,外祖母指着一堆木柴说,它放在这儿太碍事了,你帮我把它从这边搬到那边吧。当干完活后,外祖母便施舍给乞丐一顿饭。又有乞丐前来乞讨,外祖母又让他从那边搬到了这边,然后同样施舍给乞丐一顿饭。后来不断有乞丐前来乞讨,而那堆木柴也不断地被搬来搬去,最后我忍不住问外祖母:这堆木柴到底应该放那儿合适呢?外祖母说,其实放在那儿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是劳动创造了一切,任何有劳动能力的人都不应该不劳而获。
多么美好的故事啊!可当我第二次再读到这个故事时,感觉有点不对头了。这一次作者成了中国人,地点自然也挪到了中国,外祖母也变成了奶奶,故事则仍是那个故事。不过还没完,还有第三次呢。这一次地点好像也是在中国,奶奶则变成了爷爷,相同的故事便又演绎了一遍。(如果没记错的话,其中最少有两篇还出自同一本杂志)
于是我迷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巧合吗?我实在不想以我的小人之心来度那些君子之腹,可我还是想到了那句话——还是抄袭呢?如果是抄袭,那么谁抄袭谁的呢?本来在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时对作者大为敬佩,可现在我实在不知该对作者抱什么感情和态度了。
巧合的事真的太多了,直可以纵贯古今,横跨中外,如果归下类的话,我想可以分为以下几种情况:
第一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和人物身上发生相同的事自然也实属正常,不足为怪。第二种呢?这种事可能压根就没有,后来的好事者编撰出来的,看看适合谁呢,就安排在谁的头上,比如风流之事发生在唐伯虎头上也行,发生在柳永身上也无不可,总之你说是谁就是谁,无从考究也无须考究。第三种就是有人弄错了,把张家的事戴到了姓李的头上,造成了一件事情的不同版本。至于这第四种吗?便是抄袭。看到别人的好东西后,经过改头换面,一翻巧装打扮后竟成了自己的了。其实说巧合那是对读者而言,对于作者,纯属是有意而为之,何有巧合的成份呢。这不能不使我们想起那句话:天下文章一大抄。其实不仅是文章,在商标设计、工业制造、机械结构、产品外观、电脑软件……直至天下万物,皆可抄袭。
我曾有幸去过郑州的服装市场,在那里,到处可见金盾服饰,老人头也不少,并且还品种繁多,有法国老人头、意大利老人头、香港老人头等等,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李宁、鸿星尔克等运动品牌也是随处皆是。另外,如果有空到掏宝、易趣等购物网上转转,那里的国内外知名品牌更是数不胜数。同样的品牌和型号,价格却高低不等、相差悬殊。耐克鞋几十元一双,当然不会是正品,但你也不能说是假货,按坦率点的商家的说法,这叫仿品!这仿品也是大有学问的,里面还有一般仿品、高仿、超仿之分,价格自然也各不相同。原来,这造假还分着等级哩!
如果说这种情况属于真冒充,那么还有一种是半冒充,也叫傍名牌。你不是叫安踏吗?我就叫ANDA;你不是叫喜登路吗?我就叫登喜路。如果不了解内情,不细点心,还挺能迷惑人。又想起多年前金庸热那会儿,人家叫了金庸,你总不能再叫了吧,于是便冒出一大堆的金康、全庸、全康之类来。你说金庸他老人家不光会写书,还会造人呢。
第三种情况叫“装儿子”。有一次和朋友在商场闲逛,来到了一家花花公子的店里,看中了一件上衣,试试还挺合适,一看牌子是×××,便问老板:“你们这儿不是花花公子专卖吗?”你猜老板咋说?她说,×××是花花公子的分公司。我无从考证,唯有呵呵直笑。
回来路上和朋友就乱侃起来:这分公司嘛,说白了,就是那大公司的儿子!不过这儿子,还有亲生子、私生子和干儿子的区别。国外的一些大品牌在中国开的分公司便是那亲生子,虽说有时未必有它老子那么气派,但也好歹算是根正苗红。私生子呢?就是大品牌和国内一些厂商合作开的公司,质量自然就下去一块了。至于那干儿子,就是经大品牌认证或委托生产,自然也不能和老子相媲美。还有一种就是你认人家做爹,人家还不见得认你这个儿子呢,这就是“装儿子”。
其实这“装儿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子不出名,没出息,所以时时得打着爹的名号,撑撑门面,壮壮声威,摆摆架势,以图让人另眼相看,能卖有个好身价。至于那当爹的,能承认最好,不承认也无所谓,只要能唬住人就行了。
当然,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对咱们消费者来说,最多无非损失点人民币而矣,但要是饮食这类身内之物,那可就情况严重了。
几年前到一朋友家坐客,朋友热情地拿出可乐招待。另一朋友半真半假地戏言,这是你们家生产的吧。另另一位朋友也帮腔道,要是想喝雪碧,人家这儿也有。后来才知道,原来朋友这个村子干这活儿早已是远近闻名了。
又听一位在某乡政府的朋友说,乡里买矿泉水有个规矩:买什么都行,千万别买娃哈哈的。为啥?原来此乡有个村专生产这东西,自来水一开,往瓶里一灌,包装再一封,便可OK了。据说在当地还占据了90%的市场呢。
去年有朋友好心告诫,蒙牛、伊利这些奶不要买啦,咱们这里某地方正大批量生产呢,各大超市、商店里买的都是这种奶。
在报纸上也不时见到喝酒致死的事件,一调查,原来酒是酒精勾兑的,再贴个名牌商标,如此而已。谈到酒,听说我们这里××地方也不缺,还有烟呢。百姓中间都流传这么一句话:世界名酒,××都有;世界名烟,××齐全。
有时想想,生活在这个假货充斥的世界,还真的要时时小心,处处防范呢。
打开电视看看新闻,正泰和施耐德又因机械结构打起了官司,还有上面那个搬木柴故事的三种版本。这些事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时间长了,还真不知谁对谁错,谁正宗谁抄袭呢?不妨再回想回想,有多少民族企业因此而每年损失惨重甚至宣布破产,又有多少外国企业因此而止步或撤出中国市场呢?所有这一切,正应曹雪芹的那句名言: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随着造假技术的逐渐发达,我们要是有一天也被造了一个假的出来,那世界才热闹得厉害呢!
上面所说的抄袭,人们习惯都称之为假冒。一说到假冒,我们必然会想到与其联系紧密的劣质。事实上,假冒的未必一定劣质,劣质的也未必一定假冒。
凤凰县沱江大桥建得够名正吧,没假冒谁吧,可彻彻底底一个豆腐渣工程;政府投资兴建的学校也够名正吧,可在汶川地震的检查验收下,一个个轰然倒塌,倒是投资最少的某希望小学经受住了考验;去年闹得沸沸扬扬、举国震惊、神人共愤的婴幼儿奶粉案中,三鹿这些牌子够正了吧,结果又怎么样呢?
前不久,听不少邻县的朋友说,他们那里某学校马上竣工的一幢楼房在一场小雪过后,竟很奇怪地倒了,真得很奇怪!不过还算倒的好,真要是等到使用时再倒了,那还不知又要赔上多少陪葬品呢。
劣质的东西何止这些呢,就拿蔬菜来说吧。现在都是大棚种植,阳光足,肥料足,水份足,不行的话还可以打药,自然也就生长快,产量大了。可问题是这样出来的蔬菜还好吃吗?是否真的营养呢?
发青的西红柿肯定是没有熟,再大也不会有人要,有人要也买不上价钱,咋办呢?只要把药往上一打,一天就变成红灿灿的,可喜人啦。这里也顺便给大家出道题:买菜时你买有虫的呢还是无虫的?你也许会想,这简直是废话,有虫的谁买呀!其实不然,就有人偏偏要这个,道理很简单:有虫的菜说明没打过药啊。
蔬菜如此,那么瓜果呢?粮食呢?不要说现在的西瓜没以前的甜那是因为现在物质丰富了,有钱了,吃多了的缘故,那也是有其内在原因的。
再看看养殖业。鸡,从买来之日起便开始喂专门的饲料,从小鸡长到四五斤的成鸡,45天左右就行了,要知道在以前最少得半年时间呀。在以前,鸡有公鸡、母鸡之分,现在呢?这种叫法已经很少了,人们大都叫它们肉鸡和蛋鸡。要知道,这两种鸡的生命路线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样的是全都吃着“专门”的饲料,全都是靠“专门”的饲料和“专门”的设备、环境催出来的!于是乎,鸡也不是原来的那种鸡,蛋也不是原来的那种蛋了。我真的怀疑这还是不是真正意义或者说传统意义上的鸡了?这个物种到底还存不存在了?猪、牛这些牲畜的命运不也同样如此吗?
常听人们大发感叹:现在的肉没以前的香了,不好吃了,不知你是否有此同感。虽然现在市场上肉类丰富,但这种数量上的增加却是以质量上的下降为代价的,是以物种的变异为代价的。更要命的是大量的病鸡、病猪、病牛还时时地冲击着本就劣质的肉类市场!于是,我们就不能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也常听人们大发感叹:现在的药没有以前的管用了。请想:以前的药材是怎样来的?现在的药材是怎样来的?以前的药材那是在野地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现在都是大规模种植,都是水灌出来的,肥施出来的,药性能一样吗?药不管用也可能是事实,但药性不同恐怕才是更为重要的原因吧。
最后就来说一说万物之源、我们赖以生存的水。以我们村为例:记得小时候很多家里都有压水机(说起这玩意儿,8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可能感到很陌生,其实也难怪,除了一些偏僻地区还可能有那么几个外,现在已很难再见到它的身影了,更别提用了),用水的时候,把一瓢水往里面一倒,然后按着手杆压几下,就流出水来了。更省事的家里,找一根塑料管子,往地下一插,再做一个塞子放进去,塞子上系根长点的铁丝,铁丝一拉一拉,不一会儿水便沽沽地冒了出来。也有人去井里打水吃,或者用来浇菜。那时也有自来水管,一天到晚都有水。我曾到水塔里去过几次,那里面有口井,探头看看,亮旺旺的水能照出人影来。村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人们在河边挖了不少鱼塘,专放养鱼,也种些莲耦。每逢天热的日子,忙了一天的村民一吃过晚饭,便成群结队到河里、水塘中游泳、洗澡,那场景,甭提多热闹了,传出的说笑声很远很远都听得到。这里更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捉鱼逮虾抓泥鳅,变着各种花样玩耍嘻戏……,现在回想起来,童年的生活真是充满乐趣啊!
后来呢?水塘枯了,河虽没枯,但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大污水沟!也不知从何时起,做饭时的开水里开始出现白色的水锈,后来水锈越来越多,有时还呈现出发黄的颜色。就是一桶清水放在那儿,半天功夫,便可见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叫不上名的东西。前些年,上面有人来化验水质,一测,严重超标!别看这样的水,也不是常供应的。早很多年就是一天三次供水,每次只供一个小时左右。就这一个小时,你也未必能接到水,你得和别人争!要是离水塔近的人家或低势低点的水管一开,你家的水流就小了,有时竟流也不流了,所以有人干脆就把桶放到下面,水管一直开着在那儿。唉,以前的常流水变成了现在的常开管!大约十年前,我又去水塔一次,伸着脖子往井口探了半天,也只是看到黑洞洞的一片。后来听说水位不断下降,伸到井里的下水管也是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无法再加长了,村里开会又让村民们集资,说是要另打一口深水井!
这前后的巨大变化,竟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几千年来祖祖辈辈世代相因传下来的宝贵的水资源,却被我们在十几年内给糟蹋得如此不成样子!想来怎不叫人心痛!
近几年来,因为水质的原因,村里的癌症患者越来越多,并且还有年轻化的趋势。一个三十岁的妇女就得上了子宫畸瘤,你说怕人不怕人?这不是什么报纸上面的新闻,这是发生在身边的活生生的现实!于是我开始担忧,为父母,为自己,为我们的后代!也害怕起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谁能不害怕呢?
这仅仅是我们这个村、这个地区的悲剧吗?不,这只是我国经济建设大潮中出现的普遍现象中的一个缩影罢了!你的身边如何呢?那么你担忧吗?害怕了吗?
常想:我们每天都呼吸着劣质的空气,喝着劣质的水,吃着劣质的鸡蛋、蔬菜、肉类……,那我们不也是劣质的吗?
这一切是什么造成的呢?我们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换来的是什么呢?钱吗?我们真的有钱了吗?钱都落入了少数人的口袋!他们可以挥霍着国家或个人的钱财,过着高品位的生活,可我们老百姓呢?一旦有个病,住个院恐怕就要吓一大跳吧。于是我想到我国的制度和政策,不由得问一声:是不是制度、政策上出了问题呢?如果这问题还比较严重的话,那我们的社会不也是劣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