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文人之无病呻吟”
只要自己快乐,管他呻吟不呻吟!
写了两篇让自己摇头晃脑的酸文,便禁不住吟哦出声,正在醺醺然自我陶醉,忽听得窗外有人幽幽长叹:“文人无病之呻吟。”呵呵,我得首先祝贺自己,在旁人的眼里至少入了文人的行列,虽然文章没写几篇,内容也未见深刻,倒有人如此评论,不禁心下窃喜。
正如那练摊的小贩,虽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但路人却要执意送一雅称“生意人”。也许自己并未挣得三瓜俩枣的钱,也或许自己正为午餐而愁肠百结,暗自伤神,但这“生意人”的牌子倒确是金晃晃叮当的响。你想那靠金利来领带发家的曾宪梓不也是商人么?那靠电脑发财的比尔-盖茨不也是商人么?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虽然自己这里仅是两把小青菜,并无一筐,但有人呼了自己一声“生意人”心里便倍觉得爽快。后面四个字咱假装没看见,先舒舒服服引颈“呵呵呵”的快慰几声,心理甜甜蜜蜜再默念两遍“文人”。
啊,“文人”,多好的名词,比吃肉的感觉好,这头衔让自己觉得无尚之荣光。你想,倘若即使他楼房幢幢,汽车辆辆,可别人呼他“垃圾王”,抑或是“乞丐帮”,总归给人的感觉好象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如那小偷一般,发了财却并不值得去张扬,依旧活在人们鄙视的目光里,那楼房和汽车仿佛是一面面失败的旗帜般。由此,足见这“文人”的称谓给自己带来的精神愉悦,想要立起身来去寻那窗外幽叹之人,给他一热烈之拥抱,那人却早已杳无踪迹。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叹惋:“我的快意,他的不安与惴惴,我不能把他也拉入文人的行列和我一起陶陶然而乐一番,只耳听得他带着一声幽幽叹息而去了。
快乐与不安之余,又细细品读那后四个字“无病呻吟”,竟也觉得其乐无穷。那“有病呻吟”是苦痛呀,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呼天抢地,至少他有病呀,而且病得不轻,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挨不过那椎心之苦,只好发之为声,以减轻自己的痛楚。况且那深的痛楚又立时钻入旁人的耳朵,在他人的心灵掀起轩然大波,那心脏的阵阵痉挛让别人虽无那病痛,也只好附和着掉两滴伤心的泪水,或者内心猛烈地抽搐几下。瞬间,这病如“禽流感”般传播开了。他可以涕泗交流对你说:“哇,你有病,真的不轻,我好好心痛哟。”却不知那病如瘟疫般地散播着,个个湮没于深深的病态之中,成了水洗的人儿。
而咱这“无病呻吟”好哇,至少咱没病,哼哼唧唧两声,那是说明咱在温饱问题解决之后,有了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也去寻那诗词歌赋的乐趣。(请注意“乐趣”,温馨提示。)虽然咱不是那地道之文化人,说不出什么有档次的高明话语,只好喊几句在别人看来是“无病呻吟”的语句,别人在感叹无病时却不料我在作自我陶醉状呢,而自己发之为声之“呻吟”(至少窗外之人看来)是自己的一番享受呢。你再想,咱刚码了几个字起来,虽是别人家猪圈那么高,咱却当长城呢,自己的艰辛只有自我感知,别人如何知晓。
于是,又令我想到了一个严复亲自标点的故事《庄生梦蝶》,庄子问:“我做梦的时候是庄周梦蝴蝶呢,还是蝴蝶梦庄周呢?”从哲学意义上说,我怎么知道我是人呢?我可能根本就是蝴蝶,现在的我正好是蝴蝶做梦呢!那高雅的物我不分的混沌状态至少自己目前没有达到,但我想那庄生自己是清醒的,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迷离的境界或许是文学艺术的范畴,但无论如何,苦乐自知。同时,还有与此类似的故事,那是法国的散文家蒙田,他说:“当我跟这个猫一起玩的时候,是我玩这个猫呢,还是这个猫在玩我呢?”
由此,又让我联想到京派小说家王朔之疑惑“究竟是我玩文学呢,还是文学玩我呢?”又进而可以衍伸开去,“是我玩快乐呢,还是快乐玩我呢?”也许至少我知道在我无病呻吟之时,我是快乐的,也许我本就不应该介意谁玩了谁,谁梦了谁。在这呻吟之中,馨享了快慰,也或许你会说我是自足式快慰,但我快慰着,有了些浑然忘我之虚境,却无论如何没有进入蝶梦庄生的恍惚里。蝶也好,猫也好,文学也罢,只要我们当时是快乐的。看到没有,我和庄子、蒙田、王朔又并列在一起了,这又是人生一大乐事。也许我们都在做无病呻吟呢,但这所谓的呻吟里,我们是清楚的。旁人看来,我们无病,因而,我们就该愈加快慰了。
鲁迅先生曾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非常崇尚唐宋派的提法,“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我笔写我心,别人又如何感触我内心之欣喜与痛楚呢。我若是风景,他若是观赏者,他有他的理解,我又似乎无须去和他强辩什么,他也竟可以发诸幽叹“文人之无病呻吟”,而我却要继续写我的文字,因为我快乐着,即使无病也要哼哼唧唧两声,来表明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