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 苦涩的求学路

今天，蓦然的怀念起海子。

一九六四年农历二月十三日（公历3月26日）中午，人们刚吃过午饭。安庆怀宁县高河镇查家湾查振全查裁缝家传出了一阵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海子来到了这个世界。他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希望。瘦小、体质单薄的小海生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家里人不免为他担心。红砂糖是这个时期内最好的营养品，邻家人建议查裁缝多买些红砂糖，用水冲给孩子喝，增加营养。那时，一点点红砂糖都很奢侈，得来不易，因为小海子是家里的中心轴，是欢乐与希望的来源，所以即使小海子一次不能喝完缸子里的糖水，剩余的那些还要放置在那里，下次再加糖兑水，给小海子享用。上天也似乎有一定的灵性。在父母亲都下地去干活后，小海子便由奶奶带着，表现得特别乖巧听话，不需要过多的烦神。

１９６８年９月，海子五周岁时，他的父亲查振全把他送进了村子里的一所小学就读。约摸小学二三年级时，海子趁着课余时间开始打些猪草，这是为生产队做活，可以给家里挣点工分。每天一大清早，他就背着小箩筐，踏着晨雾，踩着露珠到村外的小树林边上割草，等装满一筐子后，再系好背带，吃力地背到队里去。恶劣的家庭生活条件和一定的家务劳动时间并没有影响海子的学习成绩。期中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总是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于其他同学，名列全班第一名。当儿子拿着第一名成绩的大红奖状回家时，查振全心里乐开了花。他更加感觉到他的海子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是结束查家世代务农、以耕为生的惟一希望，他期待着这一天早点到来，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海子读书！他的幼年，家庭如此窘迫，可是他天资聪颖，加上勤奋好学，成了那个村庄的小明星，成了查湾村的一条船。

１９７４年，海子的三弟弟查舜君出生。这时的海子已经开始上初中一年级，已满十周岁。海子上的初中是离他家十来里路之远的高河中学。他想，如果自己考不上好高中，学业就可能被中断，凭他的家庭条件和实际情况，回去也只能和父辈们一样做个农民。但他不想做农民，他清楚农村那种生活生存环境：“双抢”收割稻子、栽秧时，他和父母会顶着烈日，双脚泡在高温的水稻田里，一干就是一天，晚上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夜里还要抓紧时间抽水打水，浇灌田地。他只有如愿以偿地考上好高中，经过艰苦努力的奋斗，毕业后可能在村里做个会计，那倒是个轻松的活，每月也能固定地拿上一定的工资，到那时，他和家里人的日子才会有所改善。当时，一碗大白菜就是流口水的美食。所以海子很努力，他一般一个星期回家一趟，以便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终于，海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高中。此时的海子已经明白了学习的全部意义。高一下学期，由于他的出色表现，在老师的指导下，他被安排试着给班级中的另一些同学批改作业和试卷。此时的老师之所以让一个学生帮着批改作业和试卷，倒不是因为他自己懒惰，要让学生分担自己的工作任务，而是他已经发现了查海生的可塑性。这样，一来可以发现别人的错误，从别的解题错误里吸取经验教训，以便自己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二来自己可以锻炼一下实践能力，从中悟出解题的思路和规律，学习别人的长处，纠正自己的不足之处，加强判断的能力。可是，学校的住宿条件让人难以想像，几十个人住一间大通铺，时常受到“陆、海、空”三军的侵袭——地上的老鼠、漏雨的房屋、吸血的蚊子。恶劣的生活、生存环境，终会使一个勤奋的高考生面临身体上的“塌方”。高考前的几个月，查海生出现了严重的浮肿，这种病症很难被别人看出，但身上的肌肉很松懈，并且时常伴有发烧发热等病理症状的发生。查海生一直强忍着，不肯告诉父母。他知道父母用心良苦，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受怕。离高考时间只剩下短短两个来月，查海生和班里其他同学一样紧张地复习迎考。父母对他的期望值随着高考日子的逼近与日俱增，全家的焦点都聚集到他一个人身上。他必须奋不顾身地跳进书海里。

希望能考上大学，他的父母拼着一副老骨头，他拼着一副嫩骨头。艰苦岁月中一路走来，拼搏，奋斗，恶劣的环境下，忍受疾病的痛苦。为了能考上大学，为了含辛茹苦的父母，14岁的海子忍受着这一切，一刻也不放松的努力着。终于迎来了高考的这一天，由紧张到放松，海子充分的发挥着自己的才智。与此同时，他的母亲双膝跪向太阳的方向，祈求保佑他的海子顺利、圆满的完成高考；父亲更是如坐针毡。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一切顺利，海子感觉良好。这一晚，是这个家中最甜蜜的一晚，全村的灯都熄了，只有查家还亮着，一家人还在为海子守候，他就是家里的那一盏灯啊。分数下来，果然在安徽省名列前茅，拿到了北京大学的通知书，查海生注意到，当班主任把成绩通知单递给他的时候，手有些微微颤抖。凭心而论，这是班主任第一次拿到如此高分的高考成绩通知单。他不能不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骄傲。在安庆市怀宁县查湾村出了北大学生。整个查湾村醉了。

15岁的海子就要离开养育他的父母，一个农村娃儿怀着对知识的渴望与人生理想的追求，从落后的刀耕火种的乡土文明跨越现代都市文明，从朴实无华的封闭思想到繁华复杂的圆滑处世，查海生能经得起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吗？查海生可没有想这么多，十五岁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啊！在查湾村口，母亲泪流满面。父亲有些老了。但他仍然是查海生心目中的一座山，一座伟岸大山。挥泪而别，父母的身影那一刻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前方等待他的，是北国的风光，是中国的首都北京，是全新的生活。查海生坐在火车上，南方的乡村、屋舍、田野一一被抛到身后，进入了华北平原——在中学地理名词上飞快奔驰。此刻，他萌动了一个想法，要把以后的所见所闻写信告诉父母和弟弟们，让他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与惊奇！

此时，我已泪流满面，被懂事、拼搏的海子感动着，被他虔诚的父母感动着，一幕幕在我的脑海交织，在那个艰苦的岁月，有着怎样感动的故事。眼泪冷了，热了，就这样感动了整个下午。海子的幼年，童年，少年，这是一段怎样艰苦曲折的求学路啊！

后记：１９８９年３月２６日下午。

山海关至龙家营的一段慢行铁轨旁，一个穿着干净的年轻小伙子在那里上下徘徊、逗留了好长时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年轻人从墙壁上撕下一块纸片，用铅笔使劲地写下了：“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教师，我叫查海生，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年轻人把随身携带的四本书《圣经》、梭罗的《瓦尔登湖》、海涯达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得小说选》摆到一边。

他慢慢把身子躺在铁轨上，腰部紧挨着轨道。一列货车呼啸而来，这个年轻人完成了生与死的精彩一幕。用自己的方式演绎了生命的完美。

这个年轻人便是诗人海子。

这一天既是他的祭日，也是他的生日。

这一年，他２５岁。

怀念。我们永远的海子。

2009.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