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碎天堂
——赏读北村的《鸟》
作者被北村的长篇小说《鸟》所震撼。北村以自己炉火纯青的笔墨表达了对生命、信仰、复活的追寻与超越。让读者用泪水埋葬一场又一场内心的孤独与荒芜,从而在血液中结晶起一尊带有精神与信仰的不灭灵魂之碑。推荐阅读。
早在2003年,一列满载生存痛苦与灵魂追寻的周渔列车就在当代文坛上疾驶着呼啸而过,这“轰隆隆”的直抵灵魂的声音尚未在人们耳边消失,北村紧接着又为我们展示了一只于天堂逆风追寻圣洁之火的“鸟”。然而,这只“鸟”却悲惨而美丽的碎了,于天堂中……
《鸟》是北村继《周渔的火车》后推出的又一步长篇力作。它给我们在文字视角上留下最强烈冲击力的当属主人公康生,他弱不禁风的躯体“被一种悲悯所穿适,仿佛生离死别”,他瘦成一只“鸟”,一只在天堂才能穿梭飞行的鸟,他是一个神经质诗人。爱诗,爱音乐,爱艺术,爱善良,爱正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与完美主义者,而他所追寻的那一切,只存在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堂。读北村的《鸟》,你会用泪水埋葬一场又一场内心的孤独与荒芜,从而在血液中结晶起一尊带有精神与信仰的不灭灵魂之碑。
康生的美与信仰是至尊至纯的,但又是孤僻与龌龊的。他以自己独特的圣洁之光感染了张敏,他糊涂莫名而又坚定执著的爱上自己,或者说爱上了一场美丽于天堂的艺术。正如康生为自己的爱情所定义,“爱情就是天堂,我可以死在他怀里而一点都不恐惧,不害怕也不绝望。”
然而,他们毕竟是生存在现实中,生存在那个“每天都有人经历痛苦、疾病、背约、竞争和死亡”的现实中,生存在那个“眼泪飘飞”的樟板世界,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堂。
于是,主人公康生在现实面前处处灰头灰恼,龌龊而傻气的沐浴于自己为自己营造的天堂中,这个傻里傻气的诗人脆弱、仓皇得像“纸人一样面对着坚硬的现实”。
他喜欢哭泣,眼泪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诗的灵魂载体。他唯一的生存功能是哭泣与写诗。当妻子砍去他喜欢的一株花时,他“彻底的失望”,哭泣妻子砍去了他的生命,当好友苏林飞侃自己公司里的女业务员如何如何勾引愚弄客户,外地人在北京的陌生龌龊举动而被警察罚款时,这个诗人马上脸色苍白,肆无忌惮的抽泣……
读到这里,我相信每一个想痛苦发笑的读者,他们的鼻子都断裂般酸楚,因为,有一种力量响彻灵魂……
在现实中,康生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他的世界仅仅属于他自己,他仅仅是他自己而已。他前后七次被朋友推荐到公司工作,又前后七次被窝囊的炒了鱿鱼。
康生与妻子张敏沐浴于纯粹美丽之中,他们简单的期待着永远有诗,有阳光,永远平淡地“躺在冰里,永远纯洁,永远干净。”这句话在小说中主人公康生先后说了两次。他们的确与众不同的美丽至上的生活着。
他们是真美的,我们这个世界也呼唤需要真善美。然而,当真善美变成了人的唯一的思想形态时,人只有了一双渴望真善美的眼睛,而没有了分辨真善美的眼睛时。这便会印证小说中的一句话,“真美到一个地步是要叫人离开善的。”也正如古人所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总之,这是一本出色的小说,虽然篇幅并不长,还不到200页。但作者北村并没有采用沿袭传统意义的多角恋爱婚姻题材,他以自己独特的视角探究了这个空漠时代中人的终极存在,处于生存危机中的人们无法也不能衡一的守卫自己的灵魂,无法超越生存的信仰危机与薄弱的肉体欲望,作者北村在这篇小说中大胆而成功的展示了这部分人的原始原罪,他们在某个自然和原始的情绪时刻,便会把自己的原始自然人性表露出来。生活在淡泊名利中的康生与张敏的圣洁之美的爱情是一个无法否定的事实,但他们最终无奈而又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原罪引领出笼:张敏耐不住苏林的时尚潇洒而把身体给了他,康生耐不住小芳的引诱……
就这样,主人公康生毁灭了自己的美,他无法也不能原谅自己。惟独死亡才能拯救自己的本性,于是,他前后三次选择自杀,最终死亡。
一只美丽的“鸟”碎在了天堂……
小说以昏迷与荒芜作为结局,发人深思。文章末尾这样写道;“风把幸福吹散了,象稗子到处飞扬,梦想到的是自己,失望的也是自己,将来象过去一样,都已冷却如灰。”作者北村以自己炉火纯青的笔墨表达了对生命、信仰、复活的追寻与超越。
著名作家考琳*麦卡洛在其名作《荆棘鸟》的一段话,也许能表述主人公康生的一生。“有这么一只鸟,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穴的那一刻起,它就开始寻找着那棵注定它一生命运的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它才歇息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尖、最长的荆棘刺上,在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越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