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伯父说折腾

我伯父高中毕业回乡务农12年后再读大学。他说，他不象其他大学同学，他有非常完整的学历：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甚至还有两年幼稚班（这在这代人中更是少有，现在叫幼儿班）。

然而，这完整的学历并非全在课堂上。

小学五六年级时大办钢铁，炼小高炉……

初中时大办农业，挖渠道，担水库……

高中大搞阶级斗争，四清运动，大会小会，反帝反修，防和平演变……

反正要经常停课，而且不是一节两节，常是一星期两星期甚至一个多月。

小学升初中，全部进入新成立的民办初中，四个班的学生到初二只有一个班四十多名同学。到初三，四个公社的学生合并成一个班50多名同学。毕业参加升高中考试的只有19名，考上的仅6名；最后一名上大专、一名上大学。

实际上，我的老家有耕读的传统。伯父说，初中一开始能招四个班的学生即是明证。流失率所以这么高，不是乡亲们不要子女上学，贪图眼前的争工分，而是学校教学太不正常，折腾来折腾去的事太多。

改革开放以后，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规，都要照科学规律办事，瞎折腾的事少了。大学生已不稀罕，农民的子弟出国留学已不是个别现象，读硕士、博士的也决非凤毛麟角。

伯父说，现在的学生的作文也不会有我伯父读中小学时的那样的作文了：

小学时写作文惯用语是：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

初中时写作文惯用语是：在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照耀下……

高中时写作文惯用语是：在调整、巩固、充实、提高这八字方针指行下，东风吹，战鼓擂……

现在我伯父回乡下老家，碰上他昔日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都很羡慕他。虽然他们大都生活得不错，有的还是富称一方的老板，他们的子女有上大学的、有经商办企业的，吃住行都不比我伯父差，但不能坚持走完求学之路还是留下遗憾。

伯父告诉我，他们老同学碰到一起都会这样说：他们青春时光，要吃没有吃的，要穿没有穿的，要听没有听的，要看没有看的。今天，有的虽然消费不起，但听看总不用花钱吧。

世界变得这么多彩，以前是根本想不到的。上小学时，老师给他们描绘共产主义，说是“吃的机器米，穿的翻领衣；楼上楼下电灯亮，千里万里电话响；千里眼，顺风耳。”这一切现在都成了老皇历，过时的东西了。当时他们还不相信呢。

他的老同学们都说，他们小学时作文上写的“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现在应改为‘生在旧社会，老在红旗下’”，能在太平盛世安享晚年，确是宏福齐天。

他的老同学们还说，他能在当时这样情况下坚持走完求学之路也确实不易。

他们这一代现在最想的，是社会安定，一切安科学规律办事，少一些乱折腾的事。我们老家有一句方言叫“折腾作孽”，说的是夫妇间无事生事，吵得家庭鸡犬不宁，无法过正常的生活。实际上国家也一样。

他们这一代人求学时，经历乱折腾的事太多太多了，真正用在学习上的时间有多少，过来的人都非常清楚，所以他的老同学说他能“坚持走完求学之路也算不易”，这是确实的。

每当我伯父说他童年青年时经历的乱折腾的事，常引起我的沉思，中国确实不能这样乱折腾了。

胡总书记在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大会上指出，在今后工作上要坚持“三不”原则：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今天胡总书记说了，要“不折腾”，要按照科学发展观办事，相信我们的社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物质、精神都会越来越丰富。我深信伯父的晚年生活也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