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宿命论”的另类思考

苍凉人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3-22 18:13 责任编辑: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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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们总爱说,祥林嫂的宿命是万恶的旧社会造成的,那么卡席莫多以及美貌的吉普赛姑娘爱丝美拉尔达、英俊的卫队长孚比斯,为追求美与自由,全都死去,又是谁造成的呢?就像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我们要敬畏命运”。

小时逢年过节赶庙会,人们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求祖先赐福,大人要我们行礼如仪,说是;“抬头三尺有神灵”。后来保姆带我们到成都北门外城隍庙烧纸,我这才发现许许多多因果报应的泥塑,非常可怕,印象十分深刻。读书了,读到鲁迅先生的《祝福》,小说中祥林嫂提问“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有没有地狱?”后来又读到雨果的《巴黎圣母院》,道貌岸然的助祭长克洛德和敲钟的畸形人卡席莫多,以及美貌的吉普赛姑娘爱丝美拉尔达、英俊的卫队长孚比斯,为追求美与自由,全都死去,而在巴黎圣母院钟楼的砖墙上,至今还刻有法文“Destin”的字样,即中文“宿命”的意思……如此种种,终于对“宿命”有了一种无可名状的崇敬,使我这个自诩的唯物论者对看不见摸不着的“宿命”有了敬畏感……

大概是“文革”后期了罢,我有幸与一群兰州知青在甘肃康县一个乡村小学里,关门闭户,讨论科学和哲学问题。我们从经典物理学的创始人牛顿三大力学定律,谈到现代物理学奠基者爱因斯坦的“质能转换定律”;从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谈到热力学第二定律“熵”的存在与规律;从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谈到黑格尔的“异化”和“自我意识的异化”;从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哲学”,谈到马克思恩格斯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宗教是无情世界的有情,是被压迫者生灵的叹息……”由此,我们也谈到毛泽东的名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当时年青,我们被羁囚在荒凉的小山村,对这些深奥的科学和哲学,仅凭读了一两本书,便强词夺理,自以为是,甚至连概念都还搞不清楚,大家就辩论得面红耳赤。不过,临别时大家都互相鼓励:“上帝给我们关上一扇门,必然要给我们打开两扇窗。”后来,历史的发展果然都被一一证实了。被证实的还有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我们要敬畏命运。”

许多历史上伟大的科学家在探寻真理的时候,走到极致,总要想找出绝对真理,一步一步,终于走进了死胡同。物理学自从牛顿取得伟大的综合和开创性工作后,发展迅猛,在很多人眼中差不多已经成了科学的代名词。物理学对我们所生存的宇宙的基本方面的深刻洞见、漂亮优雅的数学表达、难以置信的预言精度以及对人类文明进程的深刻影响,都无不让人深深折服。然而正是这位大科学家在认识到物体的运动是由于外力的作用时,却把“第一次推动”的假设留给了神。现代物理学之父爱因斯坦发现了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后,他认为宇宙是永远静止的。但当他知道美国一家天文台经多年观测否定了他的论点时,他亲临天文台观测,了解到某一天体,其光谱中的红光愈来愈弱的时候,证明它正在远离我们而去,终于承认他的观点是错误的。在经典物理学的世界中,每一个粒子都拥有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全部信息,这就是噩梦的根源。爱因斯坦说“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差别只是我们的幻觉。”

伟大科学家的研究说明了自然界是有规律的,而“宿命”是一种必然。“宿命”就是规律,它具有内在的规定性,它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是外在情势使然,想破坏、超越、躲避都是徒劳的,也是不可能的。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宇宙,充满了各种严格的法则,迄今为止,我们已经发现了不少。这让我们引以为傲的人类智慧结晶,却带来一个毁灭性的问题,如果世界真的是如此的具有决定性,那么是否意味着所有一切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实上完全包含在现在发生的之中。众所周知,遗传基因中染色体是DNA的载体,基因是DNA上有遗传效应的片段,构成DNA的基本单位是四种碱基。每个人拥有30亿对碱基。所有的遗传基因都具有三种特性:首先是稳定性。基因的分子结构稳定,不容易发生改变。基因的稳定性来源于基因的精确自我复制,并随细胞分裂而分配给子细胞,或通过性细胞传给子代,从而保证了遗传的稳定。其次是决定性状发育。最后才是可变性。我们在地震、火山、海啸中所观察到的动物的自我保护反应,正是亿万年来生物遗传密码的作用。有血缘关系的种类,例如人类家庭中的兄弟姊妹,尤其是双胞胎,他们身上携带的遗传密码有惊人的一致。所以亲人梦中的情境预示现实的发展,解释起来也就并非不可思议了。

宿命是寓于“偶然”之中。它虽然作为一种“必然”而存在,但这种“必然”却是由一个个偶然组合而成并表现出来的。一切事物的发生似乎都在不经意之间,一切不经意的一瞬,好象早已安排好,同时指向生命的最后一个终点。例如在有机化学中,某些有机分子中具有一个很奇特的性质——手性,这样的分子和它的相应手性分子互为镜象(不要小看了这个微小的不同,生命通常“偏爱”其中的一种而不是另一种)。比如说乳酸分子(CH3C*HOHCOOH),其中-OH基团和碳原子有两种结合方式,而构成手性。这个分子可以在实验室中由丙酸(CH3C*H2COOH)和溴反应,生成CH3C*HBrCOOH,再加入AgOH,水解生成两种乳酸,其比例是1:1,之所以生成手性分子,是因为C*原子上的两个氢有“同样的”机会被溴取代。而且这个实验无论谁来做、什么时候做等等,其1:1比例不变。无论如何,看起来宇宙在乎的仅仅是必然要有一个氢被取代,而不是哪一个具体的氢原子被取代。在这里我们可以说比例是“决定性”的,而哪个氢被取代是概率性的。换句话说,在这个系统中,C*上具体氢原子的运动轨迹具有内在的不确定性,也就是具有偶然性。中国有句古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里“天”,就是“必然”,就是“规律”。而在“规律”面前谋划、行动的人,正象恩格斯所说,“在历史上活动的、无数的个别人的欲望,在众多场合下所引起的并不是所期望的结果,而是完全另一种往往相反的东西。从而,这时的冲动,对终极结果,往往只有服从的意义。”

宿命还是一种循环。生命的循环、社会的循环、历史的循环、自然界的循环、天体的循环……自从有了人类社会以来,数十百万年来,“祭祀仪式”就凝聚了先民们基于这种“轮回”、“循环”的体验,它表达人类最初的、最深潜的生命希冀,即对有限生命的超越。一个人的历史、一个民族的历史、一个社会的历史在每个时期都有相似之处,这个相似点与特定的生命个体相结合的时候,具体的个体就背上了“宿命”的重负。在庞加莱提出的一个定理中说,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间隔内,任何孤立体系(例如宇宙本身),将返回到它的初始状态;事实上,在一个无限长的时间中,它应当如此重复无限多次。这真是一个可诅咒的“预言”,宿命的必然的决定论,它的潜在含义已经让人无法忍受,而反复循环的宿命“预言”,意味着被屠杀者不仅是早在遥远得生命尚未诞生之前就注定了要被屠杀,而且还将被反复屠杀。无休无止,虽然这个周期也许长得不可思议。在这里,我们还不得不接触另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时间,在经典动力学中,时间是可以反演的,也就是说时间具有对称性。让我引用罗杰•彭罗斯的一段话,“……也许我实际上生活在时间往回走的情况下,我的意识流是朝向过去的,因此我的记忆告诉我将要发生什么,而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这样学校里的不快乐经验实际上在等着我,而我很快就会非常不幸地遭遇到……”很显然,如果我们是生活在这样的“宇宙”中,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讨论自由意志的问题了。

无限的宇宙真是耗费了人类太多太多的体力、智力和精力。近现代科学致力探索的终极真理,一个也没有。牛顿把第一推动力归结为神;达尔文告诫人们“要心悦诚服地做一个不可知论者”;爱因斯坦也诚惶诚地说“要敬畏命运”。马克思哲学的联系普遍性原理告诉人们,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物质运动是有规律的。这句话恰恰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一直反对的形而上学的“科学宿命论”的肯定!“物质运动是有规律的”,不就恰恰是说物质是在预定的轨道之内运动吗?30年前我在那个荒凉的小山村辩论哲学的时候就对“唯心主义”提出一个新的定义,即“唯物主义不能解释的部份,就叫唯心主义。”当时就遭到知青朋友的猛烈抨击!我知道我是在诡辩,但至今还没有谁的哲学理论完全解释自然界、人类社会和精神领域的诸多疑点。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疑点不是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了……

宿命就是你的命运不可改变,你的未来不可改变,但你的未来,却可以由你来创造!改变和创造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你迷信命运,认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生命终将消失,于是斗志消沉,无所事事,可能是一种结果,如果你不信命,与命运对抗,斗志激昂,不屈不挠,那又可能是一种结果。当然,此两者都可能走向失败,也都可能走向成功,但,过程显然不同。斗志激昂者,一定能比斗志消沉者创造出更精彩的过程。说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人类终要灭亡,地球必然毁灭,宇宙在走向热寂(这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必然),我们这样不屈不挠地活着,最终是为了什么?有人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我却认为,我们之所以还要斗志激昂地玩好这场游戏,是因为“如果不这样我们会活得更加荒诞”。我们一切的奋斗,“发挥主观能动性”、“利用客观规律”、“能动地改造世界”……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加精彩的过程,去“娱乐人类自身的精神”。

《论语•先进第十一》中“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我们的先贤孔子很聪明,他从不正面回答学生鬼神的事,他的态度是“敬鬼神而远之”。对于很多人类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要强而为之,是不智慧的,我们需要科学家,但不可能人人都是科学家,现在连科学家都还无法解答的问题,何苦要去刨根问底呢?脚踏实地的活好几十年,即使我们以后变成了物质,变成了钾钠氮磷钙,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要知道,人类生存的地球外还有其它行星、太阳系外还有银河系、银河系外还有数不尽的河外星云,那真是天外还有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