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子时代

彭建华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3-16 17:33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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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渣子时代是个不求上进的时代,相信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不应该是这样的,要改变已成现实的环境,非常难!

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与朋友的一次谈话的启发。

那天上午,上班的空隙,我们回忆起1970年代的生活。那时,我们都吃过薯渣。对于薯渣,现在的年轻人很陌生,作为人的食品来说,就更是闻所未闻了。然而,我们这一辈人就是吃它长大的。虽说薯渣没有什么营养,但在那经济和生活低下、粮食严重缺乏的年代,吃它却能填饱肚子,并且没有什么副作用,所以在当年的农村,它成了我们的主食。

所谓薯渣,就是红薯经过粉碎过滤后剩下的渣滓。这是一种制作淀粉的过程,现在超市里卖的那种象面粉一样的薯粉,就是这样生产出来的,薯粉丝则是薯淀粉的再加工产品。我们家乡盛产薯粉丝,但现在已经没人再吃薯渣了,它成了喂猪的上好饲料。

薯渣与薯粉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极端。如果说薯粉是红薯的精华,那么薯渣就是红薯的渣子。在1970年代,尽管农民们辛苦生产了许多薯粉之类的“精华”,但却应了现在人们对“天价烟”的一种说法:抽的不买,买的不抽。套用一下便是:生产的不吃,吃的不生产。问题是农民们不是不吃薯粉,而是不敢吃薯粉。一是当年这类物资与粮食一样,国家下了征购任务。在计划经济时期,一切征购任务就是政治任务,必须保证完成。我记得那时我们生产队,有时完不成任务就外出高价买回,再低价卖到国家粮仓。二是薯粉可以卖钱,农民吃不起。那年那月的集体经济,剥夺了农民拥有一切私有农产品的权利,粮食严重匮乏,只有“瓜菜代”,所以吃薯粉算是一种极奢侈的行为。倒不如卖了薯粉,年终时从生产队里分得一点钱买些生活用品,或供孩子们上学。所以,农民们在那个年代,只有吃薯渣的命,我姑且将这样的时代命名为“渣子时代”。

在“渣子时代”,中国社会最底层的农民自然难逃“渣子”的命运。按照唯物辨证法,有渣子就有精华。“渣子”是农民,“精华”是工人及以上的人群。这种分化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就已形成。据史料记载,那时我国实行赶超型工业战略,优先发展重工业,通过实行农产品统购统销制度、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政策,将大量农业剩余转化成了工业化的原始资本积累。有关资料透露,1950-1994年的45年中,政府提取的农业剩余净额达17486亿元,如按现行价格计算则可高达数亿亿元。这其中就包括我们农民吃“薯渣”和工人吃“薯粉”的差价在内。当然还有粮食、牲畜、食油等其它各种农产品的差价。那时的农民不但要将各类“精华”农产品上交国家,国家再低价供应给领导阶级,而且自己只能吃“渣子”,在45年的时间里,自己勒紧裤带为社会的“精华”阶层作出了时价17486亿元的牺牲!除此之外,在实行经营性用地有偿出让之前,上世纪五十至八十年代,全国各地大量的农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几乎都是国家和各级政府用行政指令而无偿征调。试算算,在每亩数万到十余万元时价的今天,这笔由我们农民无偿提供的土地,其资金又是怎样的一个天文数字!

可悲的是,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吃“渣子”长大的农民,仍然没有摆脱其渣子的命运;而那些靠吃我们农民“精华”成长的所谓“精华”阶层,最终却没有成为可以荫庇我们农民的精华,反而变成了真正的渣子。充斥社会的假冒伪劣产品是渣子;前腐后继、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是渣子;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的执法者败类是渣子;用农民数十年无偿奉献的资金和土地建设起来的城市,几何时竟然连自己国家的农民进城都要“暂住证”,否则就是“盲流”,更有当年的孙志刚因此而被活活打死;在经济危机的今天,企业倒闭,打工者失业,可公务员仍享受着接二连三加薪的滋润;官商勾结,演出一幕幕强拆的丑恶闹剧;警察无辜抓人打死人,几乎成了黑社会;人民的公仆弄虚作假、假公济私公款出国旅游,将民脂民膏随意挥霍;如此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又有哪一项不是渣子所为?

发生了就发生了,却始终任其不断发展。所以,我不得不感叹,我们所处的渣子时代,至今仍然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