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涅槃
《我与地坛》读后感
细腻平淡却处处渗透着作者独特视野和联想的记叙和描写,仿佛我们心中的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心底的生活。弹奏出一个个生命的强音,召唤着人们去探索和思考生命的本原和人生的真谛……
史铁生(1951-),北京人,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思想家。1967年赴延安插队落户,因积劳成疾下肢瘫痪,1972年回到北京,在北桥街道工厂工作,后因病情加重回家疗养。此后潜心创作,发表了大量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成为当代文坛上独具个性的作家。21岁,当他“活到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这使他了无生意。在他失魂落魄,万念俱灰之际,他摇了轮椅去地坛公园避世。使他与地坛结下了不解之缘。在这里他实现了生命的涅槃。1985年5月,《我与地坛》诞生了,字里行间涌现的全是作者15年来的生命感悟。
一
健全的人难以体会到一个残疾人的痛苦,但谁也不愿在“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而史铁生正是在这个21岁金色的季节双腿瘫痪的,这让他精神几欲崩溃,不由得发出感慨说:“童话的遗憾不在于它的太完美,而在于它必要走进一个更为纷繁而且严酷的世界。”他的天空变成了灰色,“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说”。在重病之时,他曾写下“梦里我听见,灵魂像一只飞虻在窗户那儿嗡嗡作响在颤动的阳光里,边舞边唱眺望就是回想。”那逝去的美好时光啊,他永远没有了重复的可能。对于一个追风少年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他痛不欲生,他生不如死。
“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季节他们相知了,我与地坛。地坛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于是,地坛成了他无声的朋友,永远的挚友。无论哪一个春秋,地坛都以它最沉静、最安宁、最豁达的心态倾听着这个无助者的心情和每一次思想的波动。给他一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的舔舐伤口,思索命运,思考人生的意义价值,“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史铁生残疾之后,是地坛这一执着的“沉静”,使他活过来的,让他感悟到了人生的艰难,从而让自己的生命发生了质的飞跃和超越。在这弥漫着沉静光芒的地坛,他感受到了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更看到了自己残疾的身影。地坛的宁静与永恒让他学会直面时间的无情和现实的残酷,不逃避、不懦弱、勇敢坚强的面对现实。。”“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竟相生长弄出的响动,悉悉碎碎片刻不息。”他找到了活着的理由和价值,超越了时间观念,超越了对苦难重重,对生命转瞬即逝的恐惧。他终于摆脱了死亡的魔爪,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二
在地坛他细心的观察和反省个人的际遇,逐渐看透了个体生命中注定的真相:“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这种想法便引出了命运的无法改变的观点:人生就是一种无法掌握预期的命运的造就,包括生命中最难忍受的残酷和伤痛也都是不能选择的必然,人对于由超越个体生命的外在力量所设定的事实显然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这正如地坛公园的那些人一样,那个漂亮但是弱智的少女,这不由的让人再一次感受到“就生命而言,休论公道”,这就是一个因有苦难而有差别的世界,如果你被选择去充任那个苦难的角色,“看来就只好接受苦难——人类的全部剧目需要它”。既然如此,这世界就是令人十分绝望的。不幸的命运已经为你规定了承受苦难的角色,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来度过你的人生呢?或者说,你还能有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吗?问题的根本归结到:人到底应该怎样来看待自己的苦难。
在地坛,史铁生冥思苦想,他的个人问题已经变成了众生共同的人生命题:“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呢?”他承认了人在命运,神秘命运面前的渺小与无奈。把残疾看成是限制,一切的限制都看成是残疾。认识到世间本无十全十美,残疾,并非残疾人所独有。残疾即残缺、限制、阻障。名为人者,已经是一种限制。肉身生来就是心灵的阻障,否则理想何由产生?残疾,并不仅仅限于肢体或器官,更由于心灵的压迫和损伤,譬如歧视。歧视也并不限于对残疾人,歧视到处都有。歧视的原因,在于人偏离了上帝之爱的价值,而一味地以人的社会功能去衡量,于是善恶树上的果实使人与人的差别醒目起来。荣耀与羞辱之下,心灵始而防范,继而疏离,终至孤单。那么,肉体的残疾并非最可怕的魔鬼,心灵的残疾才是可怕的。反之,心灵的健康才是真正的健康。看透这点,他才真正成为一个伟大的心灵健全者,他用自己的生活生命证明了自己的观点。
当他以这种认命,认同自然的心态去看苦难时,他已将一己的生命放在了天地宇宙之间,但不觉其小,反而因背景的恢宏和深邃而更显生命之大。他静静的坐在园子的一角,在融会了过去现在和未来,融会了生死的时刻里。他看到了包容任何孤独的个体生命在内的更大的生命本相。他终于明白:“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在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史铁生在地坛这个特定的环境中,感悟了人的生死只是上帝或自然法则的一种安排。在他的眼里,死是一种回归,有一种回家的温馨。这些理解使他对超越了对死亡的畏惧,超越了世俗的生命感受。
“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身的魔鬼或恋人。”一个残疾人要想通这一点,其实也是人类共同的问题。所以,十五年了,他还总是得到那古园去,去它的老树下、荒草边、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剖析自己的灵魂。那不因人的冷落和自身衰微而黯淡,仍把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映照得灿烂的石门落日;那敢于在最落寞的时候,把天地叫得苍凉的高歌的雨燕;那能激起人们对过去和未来遐想的脚印;那看淡忧郁和喜悦、镇静地伫立了几个世纪的苍黑古柏;那送来清纯泥草味的夏日暴雨;那捎来种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秋风落叶••••••无不激励着作者勇敢的面对不幸,积极进取,弹出一曲曲慷慨激昂的人生壮歌。关于怎样活着和怎样达到自我救赎的困扰,也终于为所有永恒的欲望所涤净,当投入到永无终结的生命之舞中时,对于个体生命的苦难以及不幸命运的自我超越就都变成了一种必然。史铁生达到了一种洋溢着生命本色之美的境界。
三
“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片刻不息。”“古园形体曾被人肆意雕琢,但大自然中它的永久的活力谁也不能改变。”“石门落日、雨燕高歌、雪地脚印、古柏伫立、风霜雨雪仍旧年复一年;园中的花木鸟虫,竞相生长,生机勃勃,一岁一枯荣。”这些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人、动物、植物都会死亡,在生命过程中,都要尽其所能,活出自己的无可更替的特性,展现出生命的最大活力和价值。大自然如此,古园如此,万物之灵的人何尝不是如此。在园中,大自然给了他生命的感悟。
地坛中的那些不相识的游人、朋友、亲人向作者传递着人生的意义、温暖、乐趣,作者也从他们身上获取了对生命的感悟。
母亲的坚韧、母亲的爱让他明白了生存的意义;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都来园里散步的夫妇,让人想到爱情的甜蜜和婚姻的相扶相持。认真练唱和作者互致问候的小伙子,让人体会到与陌生人亲近的温馨;还有,美丽而先天弱智的拾灯笼花的少女,让作者悟出“命运面前,休论公道”;那位运气不佳的长跑朋友让作者思考人活着的价值;豪爽的饮酒老人使人品位一种放荡不拘的浪漫情调;率真的捕鸟老人则让他体会到生活中的执着痴情;来去匆匆气质优雅的女工程师等等,所有的这些人无不让作者生出对生命无穷的美的遐思。
是地坛给作者力量,促使他从悲观漠然到赞叹、讴歌,进而热爱生命。这样的史铁生绝不仅仅是往返于轮椅和透析之间的残疾人,在轮椅和透析之外,地坛让史铁生有了一条生龙活虎、出神入化、恣意汪洋的生命因为史铁生创造出了一个超乎生死,超乎肉身,超乎时间和空间,超乎主体、客体,可以在精神和现实之间任意飞翔的自由的行魂。。地坛的象征意义就是大地,大地哺育承载着人类,她永远赐予人类以生命的力量和生活的信心。人们依恋她,感谢她,正因为从大地的怀抱中获得了生命的感悟和生活的信心。史铁生正是把这种人类和大地的关系,浓缩、诗化成一种特定个人和特定环境的关系,那就是“我与地坛”!
《我与地坛》其实不仅仅是一篇美文,而更多成分上属于作者出于个体生活和生命的体验对人的本质和生命、时间的本质联系提出的追问和探索。细腻平淡却处处渗透着作者独特视野和联想的记叙和描写,仿佛我们心中的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心底的生活。史铁生推着轮椅艰难地跋涉在充满荆棘和雾霭的征途上,感受生活中的生与死,爱与恨,善与恶,美与丑的最真切的抚摸,努力地悟出人生深刻的哲理和不可窒息的人性光芒,将流动的热血和搏动的心脉化作了一篇篇美文,弹奏出一个个生命的强音,召唤着人们去探索和思考生命的本原和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