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的女性形象
是篇不错的影视解析文。但作为杂文来说,显的过于繁杂。期待更好!
能否在典型环境中塑造典型人物,是作家能否直面社会、解剖社会、真实再现人性、实现作品价值和作家艺术追求的关键所在,也是决定作品生命的一把标尺。茅盾的《腐蚀》就是以皖南事变前后为背景,以日记体的形式向读者,特别是向正在抗战的中国人民展现了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虚伪、凶残、阴险、毒辣的嘴脸。他们在国统区建立庞大的特务组织,收买、拉拢、甚至欺骗思想比较单纯的大学生加入他们的行列,专门从事间谍工作,搜集情报,充当镇压抗日爱国人士的刽子手,从事罪恶的特务活动。
《腐蚀》中女主角赵惠明曾是一个思想比较单纯的女大学生,她聪明能干,政治味觉灵敏,处事果断老练,适应能力特别强,同时,她也是一个对爱情,对生活,对理想有着极度强烈使命感的女人!她积极、热情、刚毅、倔强、好强、好争、好胜,虚荣心特别重,不按现状,进取心强,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和幻想,她曾经热切地渴望能通过自己的双手,亲自创造自己美好的明天。但由于年轻的倔强和冲动,还有浓厚的虚荣心,再加上当时国民党歪曲的宣传,时值抗日战争期间,国民党政府偏安一隅,一面消极抗战,一面利用特务镇压爱国人士。他们建立了许多特务组织,以各种好听的名义,欺骗在政治上还十分幼稚的青年。就这样,赵惠明渐渐失足,被卷入罪恶的特务活动中,青春与理想成为一团日光下的泡沫。
抗战爆发那一年,赵惠明和她的爱人小昭同居在上海。赵惠明心高气傲,虚荣心极强。她早就不满意现有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渐渐被内心深处的欲望和社会的毒瘤毒害,扭曲,异化,腐蚀,渐渐与正义分道扬镳,陷入深深的罪恶之中。首先,她和心爱的男人小昭分手,和父亲闹僵,最后离家出走;后来,她认识了一位叫希强的青年并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交给了他,最终才发现,希强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伪善家。他在遗弃母子两人的前夕(当时孩子快要出生了),竟然带走家里所有的钱和赵惠明的金戒指,连几件略好的衣服都不放过。最糟糕的是,赵惠明已被拉入了特务组织。最初,她精神上痛苦不堪,但渐渐地也被腐蚀。她开始做情报,当间谍,也卖色相,陷害无辜,干起了丧心病狂的特务工作。武汉失陷,国民党政府偏安重庆,特务活动更加猖獗。一天,赵惠明接到命令,要她去侦察分离多年的小昭的行踪。赵惠明正无计可施,小昭已经被捕,她又受命进行反间工作。特务机关要她利用与小昭过去的关系,收买小昭。一别多年,她在监狱里又见到了小昭。小昭坚强不屈的精神,使她感到羞愧,灵魂又渐渐复苏。她决心将小昭从监狱里救出来,以赎自己的罪过。但她的愿望没有达到,特务看出了她的心思,形势险恶,危机四伏。终于,小昭失踪了,赵惠明也受到了特务的惩罚,被降级到沙坪坝去做信件检查工作。在沙坪坝,特务的主要工作是监视学校里的爱国进步学生的动向,他留下了一封给赵惠明的遗书,要赵惠明痛改前非,跑出火坑,重新做人,不要再与人民为敌,做革命的罪人。赵惠明悔恨交加,她决定听从小昭的话,跳出这个特务圈子,回到自己的解放区家乡去。最终,她与安兰共同跳出了这个人间的魔窟,奔向了光明。
赵惠明内心的矛盾,社会的不和谐,人心的险恶,犹如一座无人之阵,时刻攻击着她,而她又找不到对手:“你不理他们,可是他们偏要来理你呀,——困难就在这里。”堤防是枉费的,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命运,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别人,人生的幻灭感和无归宿感,像一把寒光逼人的利剑,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存,所以,她必须战斗,必须以牙还牙。正如她在日记中写道:“在这样的环境中,除非是极端卑鄙无耻阴险的人,谁也难于立足;我还不够卑鄙,不够无耻,不够阴险!我只不过尚留有一二毒牙,勉强能以自卫而已。”可是,却又找不到对手。作品中,无论她怎样绞尽脑汁,主动出击,但都无力逃出被动的命运,时刻遭受着不可知的变故和打击,无形中又给她的悲剧性格笼上了一层浓厚的悲剧色彩。但在她的努力下,最后救出安兰逃离火炕,小说悄然结束,给不幸陷入黑暗中的人一丝希望。表明只要真心忏悔,痛改前非,人生,还有希望;前途,还有依靠。这部作品完成于1941年,时值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小说的时代价值不言而喻。但解放以后,这部作品的结尾部分却受到攻击,肢解,甚至诽谤,从另一个侧面也体现出政治与文学的不协调,文学依附政治。
赵惠明是一个矛盾体,从她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自我堕落与自我救赎的矛盾,兽性和神性的矛盾,主宰命运与被命运戏弄的矛盾以及正义与邪恶的矛盾。
一、 自我堕落与自我救赎的矛盾。
《圣经》中说,人类祖先亚当和夏娃因偷吃禁食之果而犯罪,被打入尘世而无法自救。仁慈的上帝差其子耶稣降世为人,并钉死在十字架上,作为替人类赎罪的象征,借以拯救信徒们的灵魂,因此叫救赎。要人们在尘世忍受苦难的折磨,信仰救世主,以求灵魂的安宁,死后升入天堂。赵惠明就是在这样双重的矛盾中煎熬过来的。作品开头就点明了她不可名状的痛苦,面对一个新的生命,是舍弃,还是抚养?抉择之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以后的生活道路。而这种抉择源于她对爱情的背叛,如果她不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小昭分手,会有今天的抉择吗?今天的抉择是过去堕落的苦果。然而,她今天的抉择,不但全部继承了过去的罪恶,还把这份罪恶不断的延伸下去,导致以后无牵无挂,坚定地从事罪恶的特务工作,出卖肉体,出卖灵魂,出卖身边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重新开始新的罪恶。可谓不断堕落,罪孽重重。然而,灵魂深处的正义感又不断地在招引她,并且给她机会补偿过去的罪恶。她的良心还没有全部泯灭,当她再度遇上自己曾经心爱过的男人小昭时,已成灰烬的心突然间又燃起浓浓的爱的火焰,对未来再度充满憧憬,充满期盼。于是,她不断地设法解救小昭,企图重温旧情,过上一份安定平和的日子。然而,事与愿违,自己受到无人之阵的挤压,受到排斥,最后再度燃烧起来的对生活的激情随着小昭的死亡而消逝,心底充满了忏悔。为了平衡自己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罪恶感,让灵魂得到片刻的安宁,她成功地救出一位她过去的翻版——一位不幸青年大学生逃离苦海,逃离罪恶。堕落与救赎贯穿了小说的始终。
二、 兽性和神性的矛盾。
周作人认为人性是介于神性与兽性之间的一种状态。小说中女主角就是在人生的天平中苦苦挣扎,神性和兽性是天平上的两粒砝码。作为一个人,特别是作为一个新生命刚刚出生不久的母亲,她含泪忍心把孩子抛弃在医院里,开始她漫长而又没有把握的复仇计划,母性何在?人性何在?但是,读者是否看到,她在抛弃孩子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心情啊?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分明记得,孩子出生以后的两周间,我的心境老是这样矛盾,我仿佛听得我的心在两极端之间摇摆,——的答,的答……”“我那时紧紧抱住他,惟恐失去。那时我觉得人间世其他一切都不存在,只有我与他;我在人间已失去了一切,今乃惟有他耳!”可见,她的母性还没有泯灭,她的母爱还没有消尽。小昭被捕后,小昭的倔强不屈再次激起她灵魂深处的积极因子,重新点燃她爱的火花,于是,她设法营救小昭,试图破镜重圆。但在她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刻,她又背叛小昭,出卖他的朋友以求和那些高级特务妥协以自保。在作品中,赵惠明时时刻刻处在这两种生存的焦虑之中,承受着命运的捉弄和煎熬。
三、 主宰命运和被命运戏弄的矛盾。
她在和那些高级特务周旋,斗智斗勇的时候,体现出她很大的魄力和智力,她的干练,精细,果断,机敏,狡猾……表现得淋漓尽致。确实,她是一个女强人!凭着她的这些能力,在每次风波中,她差不多都是主动出击,丝毫没有给敌人以喘息之机。但是,命运却往往总是跟她过不去,总是顺着她努力的方向背道而驰。小昭被捕后,她曾呕心沥血,全力以赴,多方奔走,力求救出小昭。但是,老天似乎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人力是无济于事的。她的努力却把小昭带向了死亡的深渊,间接害死小昭。人类在不可知的命运面前,时刻承受着不可知的差遣,无形间也流露出一种消极情怀,对人生有一种无名的恐惧和幻灭感,使人总是生存在焦虑之中。正如她抛弃她孩子一样,她也被命运抛弃了,成为生活的另一种弃婴。
四、 正义与邪恶的矛盾。
赵惠明本身兼有正义与邪恶的力量,同时,她又在不断的跟正义与邪恶斗争,自我决裂的本身,就是向命运,向生活印证自我价值的壮举。生活在四十年代初这样的环境中,正如她所说,不是陷害别人,就是被别人陷害!这种心态,是正义与邪恶的倾情释放,也是神性和兽性的另一种形式的演绎。在特务的阵营中,她整天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中,没有斗争,就没有生存;心狠手辣最终会战胜手软心慈。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她默默地接受了那股恶浊处世态度,并以自己的行动掀起浊浪。她以牙还牙,以恶报恶,总是以摧残别人为代价的姿势出现在他人的生活中。在她与陈秘书,G,舜英等人的周旋中把恶演绎得入木三分,充分暴露出她人性中邪恶的一面。然而,她面对一位刚刚十足的女青年安兰时,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又是神性的光芒。她给安兰亲人的温情,并竭心尽力把她带离苦海,及时拯救了一个迷途的生命。可见,她是正义与邪恶的化身,她的生命就是在这两种力量中摆来摆去,但永远都不能平衡。这种命运悲剧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