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返老还童》所想到的

日前，在网上看了美国电影《返老还童》。此前，我看到过关于它的一个极简单的介绍，说它讲述的是一个人一生从老年开始到婴儿结束的奇特故事，但与这个片名却完全不对号，我选中它来观看完全是因为我误以为它是一部火爆的，极富视觉冲击力的酷炫科幻片。

整部电影故事的切入点让人觉得压抑甚至有些痛苦：一位风烛残年正处于弥留之际的老妇人让她的女儿为自己读一本珍藏了很久的日记，把它作为留给自己的最后最珍贵的纪念。最初，只怕没有人会想到这就是那个“返老还童”的人——本杰明•巴顿留下的故事，没有人能想到他眼中的世界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电影的视角是超现实的，然而它的叙述方式和所讲述的故事却又是“超级现实”的，甚至常常使人产生一种亦真亦幻的错觉，具有史诗般的震撼力。它从一个独特的视角阐述了对生命、死亡、战争、性和爱情的观点，是人类对自身命运的一次极深刻的反思和彻悟。

当本杰明•巴顿以一个老人的形象降临人世的时候，他母亲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但她留给丈夫的唯一一句话却是“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家”，父亲难以承受丧妻之痛，也难以接受这样一个怪物，遗弃了他。好在，他把他送到了最适合他的地方。

在养母的托老院里，本杰明很快地长成了一个很标准的老侏儒，他觉察不到自己与其他老人的区别。他慢慢地长大，越来越健壮，他周围的老人们不无羡慕，但仍旧一个个坦然地离去，似乎他们已经预知了本杰明的命运较之他们自己也绝好不了哪儿去。当本杰明意识到自己正与那个倒转的钟一起在那个虚拟又实在的时空里穿行，他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确并不比别人更幸运，而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证明了这一点。虽老态龙钟，却不谙世事；本风华正茂，却已饱经沧桑。他甚至没有勇气要孩子，又不得不提前告别自己的爱人和女儿。

凯奇先生造那架奇特的钟，只为表达自己的一种愿望：使过早凋零的年轻生命重新来过，以减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可是，无论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有些愿望还是不要变成现实的好。其实，只要有意义，短暂即是永恒；如果无意义，永恒亦无异于虚无。对于人类，百年已很漫长，而对于整个宇宙，它呼吸一次不知要几万亿年，可是，谁知道它已呼吸了多少次。

归根结底，即便是返老还童也还是一种成长的过程。我们会以为它有所区别，其实却并没有什么区别。试想，如果人人如此，世界亦不过如此。

上帝所给予你的东西，也终将把它拿走，谁也不例外。正如自诩为艺术家的那位放荡船长临终时所说的：“你尽可以像疯狗一样对这个世界愤愤不平，但当最后的一刻来临的时候，你还是不得不将一切都轻轻放手。”黛西的一生因为有了本杰明的介入似乎变得与众不同，但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她也不过多了一分好奇而已。她发生车祸的整个过程，电影做了不厌其烦的赘述，因为那是她命运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永远无法判定世间的一切是否有一双我们看不见的手左右着，我们只知道，一切的一切不论纯属偶然还是早有预谋我们都无力回天。有些事情即便你有能力去预知，但到头来你就会知道，那其实并不比一无所知的好。记住你所经历过的，怀着坦然与敬畏期待明天永远都是不错的生活态度。

没有哪两个人会走同一条路，人与人只会在某些路的交叉点上相遇或一起走一小段。并非只有遵循自然规律与超自然规律的人之间是这样，在同一规律支配下的人之间亦如此，性与爱情都是这样。虽然只是偶然的相遇（当然也可能是蓄谋已久），但这已足够珍贵和重要。

不要奢望自己的生命循环往复，永无终结，不要误以为那才是真正的完美。生命正在循环往复之中，当然，循环往复的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他，因为我们毕竟都不是这世界本身。如果人真的不死，活着也就失去了意义。正像教本杰明钢琴的那位老太太所说：“如果我们的亲人永不离去，我们怎么能懂得他们对我们是多么重要呢？”人的死亡之于整个宇宙也是相同的意义，这是每个人为推动世界循环往复不停前行所必须付出的一个小小的代价，只要你意识到你是宇宙的一部分，没有你时是这样，你死去后还是这样，这就够了。生命是坟头上的一把蒿草，亡尸的腐肉是它的养料。如果没有了死亡，也就不会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