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与文学
在以往人的眼里,生活的目标是革命,人与人之间,是大同志小分别的关系;现在人的目标是金钱,人与人之间,是大分别小同志的关系。很精辟的观点。欣赏!
在以往人的眼里,生活的目标是革命,是轰轰烈烈地干些大事业。人与人之间,是大同志小分别的关系;而现在人的目标是金钱,是保持生活水准,是辛苦地维持。人与人之间,是大分别小同志的关系。这两种目标,产生了不同的方法。前一种更重视改变世界与社会的斗争的诸多方法,基本以团结精神维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后者,可作的事情太多。然而,大体实际的变化是,人更象钻营者那样,把太多地注意在使他人处在不良状态而争取自己成功的诸多方法。
哲学,依照罗素的解释,乃是某种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的东西。它和神学一样,包含着人对于那些迄今仍为确切的知识所不能肯定的事物的思考。但是它又象科学一样是诉之于人类的理性而不是诉之于权威的,不管是传统的权威还是启示的权威。但是,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还有一片受到双方攻击的无人之域。这片无人之域就是哲学。从这段话里,我们感觉到文学与哲学一样,也是介乎科学和神学之间的一片无人之域。文学与哲学应当是一对连体婴儿。依柏拉图的看法,哲学家是一个爱洞见真理的人。庄子的哲学思想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从汉、魏晋黄老并称转而为老庄并称,老庄之学在魏晋玄学中扮演了一种重要的角色,并且真正开始渗进中国文人的骨髓。《庄子》以其汪洋恣肆、瑰丽多姿的文辞深深地吸引了历代文士,而庄子所提出来的人格理想,超然适己的生活精神,更是深刻地参与构建了中国传统文人的内在精神世界。明末清初的庄子儒门说是有滋养此说的文化土壤的,也与提出者的生平经历紧密相关。道盛、方以智、王夫之他们看待庄子,多少有借他人酒杯以浇自己胸中块垒之意,他们眼中的庄子曲折的反映了自己思想的影子。笔者完全同意:明末这些了不起的学人所了解的庄子思想,与他们本人思想若合符契,没有他们从九死一生中体证出来的独特论点,即没有类似托孤说这种论点的庄子。但笔者不认为明末的庄子学著作与其作者的平生经历之关系因为如此紧密,所以他们理解的庄子即是投射的结果,好像《庄子》文本可以被任意解释,此书只是反映诠释者他们自己心象的罗夏克墨渍投射之试纸一般。
大凡一种文学理想,总植根于其背后的哲学根基。这一哲学根基是人对整个社会生活的最后态度,也是回答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的深层答案。庄子的理想人格的哲学基础是道。从西方哲学观念看来,道是一个具有本体论意义的哲学范畴。庄子的道衍生出来的理想人格,是逍遥人格。从老子到庄子,道的本体论落实到人生观上,便是自然,即打掉生死、有无、彼此、是非的界限,一切顺归自然本性。孔子的人生态度着重落在生上,因此他的道德教诲,便是教人如何实践仁。而在庄子,所重视的并不是生,而是生命本身的自然本性,他认为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保存生命的本然状态,一切人为的都是造作的,都将使人丧失原始的淳朴,为人生带来无穷的困惑。庄子的我是原始的、自然的我,而且他认为只有原始的、自然的我才是真正的本质自我,只有回归到原始、自然的生命状态,才能祛除来自社会浑浊,来自仁义道德的对生命的污染,追寻得到本质自我。
文学的第一个旧梦是精神导引。曾经有一句通俗的话,说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贺拉斯在《诗学》里的话可译成中文的寓教于乐。他强调教育和教化,把文学家当作老师。当然也有相反的观点。柏拉图在《理想国》里说表达不过是游戏,我们不要过于严肃对待。这与我们现在很多文艺家的游戏说是相通的。看来我们眼下的许多争论可以追溯到罗马、希腊的时代。那时候在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争论。孟子说:闻其乐而知其德,把音乐和道德紧密联系在一起,由此引出宋代周敦颐提出的文以载道,都是一个思路。当然也有相反的观点,比如老子认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这个老子是不是有点接近于柏拉图?他是不大看的起文学艺术的,是把真、善、美割裂开了。
文学的第二个旧梦是个人发现。文学是发现个人和表达自我的一个载体。自八十年代以来,我们有一个使用频度最高的词叫做自我。很多人都会用,作家们用得最多。什么叫文学?文学就是一个人反抗全社会。文学采取个人视角,都是广义上的个人主义者。因为作家不是法官、学者、政治家,只能从个人经验出发来认识社会和人生,所以个人风格在文学中是表现得最为充分,甚至个人偏见在文学里也能得到最多的容忍。文学家说女人是花,是合法的。哲学家说女人是花,就是不合法的。文学家似乎有一种特权,可以适度地自以为是。
一个创作主体,有了醇正、深厚的文学良心,就必然具有强烈的民生意识和大地情怀。他必然尊重、热爱养育自己的、坚忍地承载着历史苦难与重负的或高贵或卑贱或睿智或庸常或超拔或平俗或荣耀或屈辱的人民,终生置身于以普通劳动者为主体的社会生活中,以赤子之心,体验人民的哀乐,谛听人民的呼声,触摸生活的脉博,探索人生的真谛与人类心灵的奥秘;他必然坚信人民历来就是作家够资格和不够资格的惟一判断者,从而信任读者,尊重读者,虚心、诚恳地听取和采纳读者的批评与建议,全心全意地为读者创造高质量、高品位和最需要、最喜欢的文学作品。凭靠醇正、深厚的文学良心,伟大的民族魂鲁迅,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他从别国里窃得火来,煮自己的肉,抗议、鞭挞屠伯们和鸣鞭者,警醒庸众,疗救国民性。他的一声声悲怆、激越的呐喊,化为明亮的北斗,永远指示着中国新文学和谐发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