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发展历史上的人性结论
文笔流畅,极具哲理性,细细品来,沁入心脾。看得出,作者对古今中外的哲学发展,是深有研究。学习,推荐!
明确了哲学基本问题是研究对象,找到了相对完整性、独立性自在本体,人是自在最高层次,更在哲学研究中居于主体地位,这就奠定了混沌哲学“以人为本”基础。自在本能是个运动过程,无生命自在本能是潜在状态,生命自在本能获得实现,到达人类更发展出强大知性能力。本能以狡计造就知性,知性却又开始超越狭隘本能及其自身,后者构成人之为人之根本,这就为我们明确人性奠定了基础。
人是自在本能运动发展而来,他有着怎样基本性质?人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这是人们非常想弄明白的。在哲学发展历史上,虽然一直没有准确地找到人,但不等于前在哲学就是“非人哲学”,人类存在是个现实,尽管传统哲学本体缺陷造成了人身灵物两性分离,但事实上对人的研究从哲学诞生之初就已开始,毕竟人类哲学属于人类自身,其主体地位现实直观不容忽视。
人在作为认识主体面对自然万物时,必然会反思自身存在,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是构成人的属性方面,即使被强行分开作极端和片面研究,那也是在研究人。在混沌哲学对人进行更深入研究过程中,这些已经结论不但可以借鉴,通过这种比较,更可以达到对人性更深刻理解。
人的完整性和独立性,在我们哲学体系里终于被明确,这为人性研究取得进一步理性成就奠定了哲学根本基础。我们的研究结果建立在前人研究成果之上,还不仅仅体现在对人的研究,混沌哲学一切研究结论都具有这种特征,我们并没有发明什么,我们只是更深入地发现了什么。
传统哲学没有从完整性和独立性上确定人,其人性结论基于哲学根本错误,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极端与片面。不过传统哲学对人性研究也是基于诸多角度,各种不同体系更从相同或不同层面,分别对人进行了多方位研究,其研究成果理应借鉴。尤其在古代中国,迷信或宗教形式并不明确,思想领域对人性关注更是被提高到极其重要地位。哲学关注人性还有其内在原因,它直接就是认识论和社会学基础。
无论中国还是西方,都有关于人性的说明,只是各种解释存在严重分歧,有些观点甚至截然相反。不过它们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般都以善恶作为人性标志,这在根本上就是个错误。我们谈人性,必须首先从人类个体出发,个体言行基于本能,根本不存在善恶,善恶已是社会评判,没有资格成为人性标志。人是以个体属性派生社会属性,尽管人一出生已在社会之中,这种顺序却不能混淆,否则就是本末倒置。前在哲学以社会伦理道德评价说明人性,那在认识方法上也是个错误。人性结论必须在本体基础上作出,它是认识论和社会学基础,这不能反过来。
在我们论证人性结论之前,理应先考察传统人性结论,这种批判是我们结构和论证自身人性结论的必要前提。
关于人性,中国古代研究最为深入,思想领域最早提出人性概念的人,是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子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这是明确把人性置于本体前提地位的直观表达,但他没有作出确定性结论。儒家思想一脉相承的子思,在《中庸》中也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虽然在本体和人性关系上开始模糊,但大体上说明是儒家思想最早通过直观,抽象出了人性概念。这里人性概念本身已经直观,其基本含义就是人之为人的天然本性。
儒家思想哲学基础师承老子,这不仅有孔子问道老子传说佐证,更可以从思想内涵中体现。儒学创立之初一样具有混沌思维倾向,正是这种基础才诞生了中庸之道。儒家前期思想并不是过于极端,它只是在取得了思想领域统治地位之后,才逐渐因为统治阶级需要向着极端和片面方向发展。后来儒学发展成反理性宗教实质,造成了中国封建社会隐蔽形式政教合一体制,这才严重阻碍了中国社会历史发展,这就已经不是其创始人孔子、以及前期儒家思想代表们的责任了。
孔子提出人性概念之后,只是得出了“性相近也、习相远也”的结论,并没有进一步说明人性善恶。但人性概念提出,却引起了战国中期学者对人性的广泛讨论,并出现了各种不同结论。较早出现并有代表性的人物是告子,告子直观地发现人性无善无不善,认为人性好比杞柳之为杯盘,好比流水之所投向。在这种基础之上,人类伦理道德形成于后天就成为当然结论。告子认为,伦理道德是社会环境和教育产物,与人性没有直接关系,这种出于感性直观的结论,在本质上没有问题,只是没有从自在本能而至人性本我的本体角度,作出更根本性逻辑说明。
告子人性结论,比较混沌哲学“性本我,情善恶”结论肤浅得多,不过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古代,已经非常难能可贵。告子结论虽然直观,但缺乏哲学基础论证,并在根本上出现漏洞,使人性结论并没有就此明确,反而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思想论战。论战结果是出现了几乎一切逻辑可能结论,但大体上是人性或善或恶或各种中间状态,总之善恶成了定义人性一般标准。
儒学最先提出人性概念,在百家争鸣形式下,已不能不作出一个确定性结论,孔子思想继承者孟子,因此发展了孔子人性观点,明确了人性善。正是因为对人性这种确定,使孟子在人性善基础上创立了仁政学说。孟子仁政学说经过汉代董仲舒继承发展,最终被封建统治阶级看中,并被确立为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思想领域反动专制的思想体系,这种结果孟子也未必料到。
孟子从人人都有“不忍人之心”或“恻隐之心”,肯定人性善原,得出“人之初、性本善”结论。这在本质上就混淆了人的个体属性与派生社会属性之间顺序,从外在社会角度结论人性,并作出了片面性说明。当时哲学理性基础不可能产生完善人性结论,孟子执其一端也是没有办法,不过这一方法开创了人性研究根本错误和片面先河,造成在此之后一切人性结论共同缺陷。
孟子时代儒家思想并没有取得思想领域一统天下地位,与之并世还有墨家学派。墨翟大约出生于孔子死后,一开始也是儒家思想追随者,思想渊源间接师承老子。在追随中墨子思想却发生了叛逆,逐渐脱离并走到了儒家反面,尤其在人性观点上,他得出了与之针锋相对的人性恶结论。儒墨两家人性结论,是老子哲学基础上两个极端分化,双方各执一辞却又在结论后合二为一,并且都没有离开善恶标准。
早期儒家人性善之后也直观到恶,最终结论事实上在善恶之间;墨家认定人性恶,却也基于现实提出“兼相爱”、“交相利”,同样认可现实善恶之间,二者可谓殊途同归。儒墨之后中国思想界在人性上主要是两派论战,儒家思想获得统治地位,人性善才占尽上风,不过反此观点也一直不断。极端必然导致反向,尽管社会褒贬可削弱或增强某一方影响。儒墨之后诸侯七雄争霸,思想界儒法对抗焦点仍然在人性善恶上。墨学虽逐渐衰落,儒家思想内部却分化出法家思想,在人性结论上仍然反叛儒家正统。
战国中后期,儒家思想事实上发生了一次大分化,形成了著名的儒家八派,其中一派首领荀况,在人性论上就坚决反对孟子“人性善”的先天道德论。荀子认为人的本性就是“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人“好利恶害”本性与道德相违背需要后天教化,也就是说道德后天形成。如果从人性观点上说,荀况直接继承墨学,很难划归儒家学派。
与孟子观点相比较,荀况也站到了另一极端,不过就人类之初状态而言,其中理性成分可能更多一些。我们说人性本我,善恶都是社会评价,但就人类之初本性表现来看,被前在道德标准评价为恶的趋向更多。作为荀子肯定人性恶的依据,其所列举现象实际上不过是人的狭隘本能表现,从这一点上说,荀子似乎直观到了本能。性恶说进一步发展,到民国李宗吾厚黑哲学时,本能趋向更是昭然若揭,只是仍然没有人从哲学根本上去解释。先秦人性观点在荀孟之外,还有扬雄善恶混合说,那只是简单中庸。
荀况学生韩非子,直接继承了老师人性恶观点,他创制了法家哲学,并应用其学说指导秦始皇统一了中国,这现实地证明了性恶说当时理性优势。韩非将人性恶发挥到极致,在此之后却招惹了太多批评诽谤,以至在儒家取得思想界统治地位之后,人性恶观点几乎再也无人敢提。封建统治阶级依靠人性恶建立起专制政权,却需要人性善说法来麻痹人民、维护其统治,于是便在孟子人性善基础上,又出台了董仲舒“性三品说”。董仲舒性三品说并没有什么理性发展,只不过是在人性结论上,强制进行了等级划分,根本上是为了封建等级制度寻找理论依据。
董仲舒性三品在儒家思想取得统治地位之后,成为中国主流人性观点,“人之初,性本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说法,后来成为中国哲学几乎定论的人性结论。然而毕竟因为其中理性缺乏,反对观点一直不断,只是受封建隐蔽形式政教合一思想专制压制,一直没有成为主流意识罢了。
在维护和反对儒家人性论观点过程中,唐代韩愈道统论也站在了维护一方。韩愈人性观点仍然是“性三品”,实际上不过是董仲舒观点继续,只不过划分标准有所区别,他又提出了“仁”,以仁的程度为划分标准。因为仁他又出台了“情”,性情并提、以性为情,直观了某种顺序。“性也者,与生俱生也;情也者,接于物而生也。”这事实上构成儒家人性观点某种发展,不过直接以社会评价判断人性,根本错误性质不变。
韩愈性三品说本质上是儒家思想对理性某种妥协,客观结果也增加了理性成分。在韩愈之后,其学生李翱在此基础上,又进一步提出了“性善情恶说”。认为人之所以恶是因为存在恶的情欲,蒙蔽了善的本性。这显然是在力图维护儒家正统人性善观点,但客观上却认可了善恶在外,为人性理性结论诞生铺平了道路。因为哲学根本缺陷,后来思想家在人性结论上创新不多,一般都是肯定或否定其中一方。比如清代龚自珍:“龚氏之言性也,则宗无善无不善而已矣,善恶皆后起者。”
对人性进一步研究者,还有明末清初的颜元。他在人性上反对道家“天命之性”善、“气质之性”恶的分界和立说,认为人性就是气质之性,“若无气质,理将安附?”“非气质无以为性,非气质无以见性”。颜元认为天下没有“无理之气”,也没有“无气之理”,这是把哲学本体直接延伸到了人性上,结论未置善恶,只是直观到人性只决定于自身,这与其前李卓吾观点大体相同。李卓吾反对程朱理学,驳斥“理能生气”说,认为世界万物,皆由阴阳二气生成,并针对理学家鼓吹“存天理,灭人欲”,指出:“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虽未直接谈及人性,说明的却就是人性就是人欲、人欲就是天理,其中本能意识彰然,只是也没有本体性说明。
近代人性结论比较接近混沌直观的,是康有为早期人性观点:“性者,生之质也,未有善恶。”他认为人性就是人的自然之性,“去苦求乐”是人性基本要求和最高人道原则,甚至还直观意识到,社会正是因此发展。康有为早期人性观点,是对前在人性观点的直观批判和总结,是前在人性观点中最接近理性结论。然而康有为未能一直坚持这一观点,晚期他又退回到孟子人性善。其前期观点却被孙中山继承和发展,孙认为:“人类初生之时,亦与禽兽无异。”这不是明确人性结论,却已直观到人性本能层次。
人性是认识论和社会学基础,一般哲学体系都会自然而然涉及。西方哲学史上虽然很少明确提到人性,却也通过认识论和社会学观点,对人性作出过各种解释,基本结论也与中国大体相当,都以善恶为基本标志,有关人性分析,还是中国古代研究更深入些。关于西方具体人性论观点,我们在此不再详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