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的困局及其出路

两篇“情人节”的短文，竟没有引起网友的反响。其实，细细想来，这两篇文章纯属不合时宜。中国的元霄节与西方的情人节，两相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时发文，虽信笔涂鸦，现在看来，却仍有思考与探讨的必要。

时至今日，文化大革命结束已经三十年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劣质的核心——“官本位文化”，仍然顽固地盘踞着政治、经济、文化的各个领域和各个层次之中。民主、自由、平等这些与生俱来的天赋人权、这些人类社会的普世价值，在实际的政治生活、社会生活中得不到尊重，人们没有知情权、没有话语权……掌握着政治资源的人，同样也掌握了经济资源和文化资源。就连节日的确定、节日的内容、节日的形式也由“官儿们”说了算。“五一劳动节”、“十一国庆节”，官儿们庆祝会上说、座谈会上说、聚餐会上也要说。假话套活官话在节日中也毒害着喜庆的气氛。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的年青人，他们讨厌形式而注重内容，他们大多认为：中国许多传统节日形式上充斥着“长官本位”的遗风，什么尊卑有别、长幼有序、进退有矩……在单位和在家一样：拘谨约束，不能充分自由地舒展自已的个性。只有在那些长辈和长官们不过的节日：平安夜、圣诞节、情人节等等，那才真正成了年青人的狂欢节！长辈们总是要老的，而未来是属于年青人的，没有年青人过的节日会慢慢被历史所逃汰.....那么，中华传统文化真的就要在我们的手中灭绝了吗？

中国面临“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是晚清名臣李鸿章在《筹议海防折》中提出的震聋发溃的名言，奏折中指出“大变局”的原因是面临“数千年未有之强敌”所至。其实，大一统的中国有两次外族入主中原的历史，一为蒙古族建立的元朝，一为满清人建立的清朝。但无一例外，最后都被中华文化同化了，这是“游牧文明”PK“农耕文明”必然的结局，也是落后的游牧生产方式PK较先进的农耕生产方式的必然结果。但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轰开闭关锁国的清王朝大门后，中国几千年的农耕文明面对的却是先进的工业文明。我们无法以手工生产对抗机器生产、无法以冷兵器对抗热兵器、无法以人口数量对抗人口质量、无法以极权专制对抗民主共和、无法以农耕文明的思想观念、政治哲学对抗西方工业文明的民主、自由、平等的观念……随着西方价廉物美的商品的进入，西方的精神产品，包括各种洋节也登陆中国。以儒、释、道为代表的中华文化，在与西方文化的对抗中、在某些所谓“先进”文化人的反戈一击中，终于松动、败溃、崩蹋。

近现代中国的文化史与中国经济史、中国政治史一样，经历了一个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不管多么伟大的人物、多么伟大的党派、多么伟大的事件，都在这种种历史的纠葛中，打上了深刻的烙印。记得2005年11月27日，由韩国申报的江陵端午祭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确定为“人类传说及无形遗产著作”，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国人认为，端午节起源于中国，已经有2500多年的历史了，当然应是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怎么由韩国来申报，而联合国怎么又会承认呢？端午节起源于中国这不假，后来陆续传到了周边各个国家。在东方国家尤其是韩国，也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1967年，当韩国在传承整理、发扬光大“江陵端午祭”，并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时，中国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正在疯狂地“破四旧、立四新”，把中国几千年来的文明成果统统付之一炬，当然也包括端阳节。有一句古话说得好：会怨人的怨自己，不会怨人的怨别人！“所以，反省我们自已，才是当务之急。

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精华与糟粕杂陈。毛泽东说过，要取其精华、扬其糟粕。话说得不错，但谁来认定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而恰恰在这一点上，毛泽东落入传统文化的糟粕之中。《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指出：建国以来，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中，“毛泽东逐渐骄傲起来，逐渐脱离实际和脱离群众，主观主义和个人专断作风日益严重，日益凌驾于党中央之上。”他说是精华就是精华，他说是糟粕就是糟粕，十三亿人只用一个大脑来思考，这真是中华民族的悲哀！

几千年来的中国传统文明是建立在农业社会基础上的，随着工业社会的发展、工业文明的进入，以西方工业文明为代表的意识形态、文化观念也随之在中国落足生根、不断发展。先是沿海都市、继之内陆城市、最后偏僻乡村，无一不受到欧风美雨的影响。中国传统节日大都是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的，随着农业生产总值在GDP中比重的逐年下降，随着数以亿计的农民工涌入城市，许多传统节日的自然衰落和消亡是难以避免的。特别是目前信息社会的迅猛发展，全球化浪潮汹涌澎湃，要想守住传统中国的价值观、保留中国传统节日更是难上加难。

传统中国节日的衰落实质上是传统中国文化衰落的表征。但是在1989年和200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要在全球“保卫文化的多样性，特别是要保护发展中国家和转型国家的文化遗产。”为了响应联合国的倡议，在2004年年9月3日至5日，以许嘉璐、季羡林、杨振宁、任继愈、王蒙五位的名义发起，由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主办，共有72位名流参加的“2004文化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主题是“全球化与中国文化”。闭幕会上通过和公开发表了《甲申文化宣言》，向海内外同胞，向国际社会表达他们的“文化主张”它呼吁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各国政府推行积极有效的文化政策：捍卫世界文明的多样性，理解和尊重异质文明；保护各国、各民族的文化传统；实现公平的多种文化形态的表达与传播。

其实，真正把握中国文化的实质，中国文化出路问题不难迎刃而解。陈寅恪先生对中国文化有过非常精辟的论述，过去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他在《王观堂先生挽词并序》和对冯友兰《中国哲学史》的审查报告中指出：1．中国文化可分为制度层面和非制度层面；2．以儒学三纲五常为代表的中国文化已经具体化为社会制度；3．中国文化即使吸收外来文化也坚持固有框架，在吸收改造外来学说融为一家之说后，即显现出排外的本质；4．中国的制度文化已经不可救疗。

在制度文化层面上，承认普世价值——接受以民主、自由、法治、宪政、市场经济为标志的现代文明是不可抗拒的历史大潮，19、20世纪中国一再受挫，就是抗拒这一潮流的恶果。中国签署联合国两个人权公约和参加WTO，标志着在制度文化层面上，中西文化论争的终结。这是付出惨痛代价才得到的成果。而在非制度文化层面上“全球文化一体化”是绝对不可能的，多元文化必然争奇斗艳、互相渗透。但是，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的公民对此能作出多大贡献，不但要看各自的努力，其中决定性的因素仍在制度环境的优劣。有一句话说得好：“没有优劣的民族，只有优劣的制度。”

要创造中国文化新的辉煌，传承固有的优秀文化成果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要创造一个切实保障公民自由和尊重知识的环境，让具有原创力的当代优秀思想家、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让新时期的孔、孟、老、庄、张衡、李白、杜甫能够脱颖而出！这是中国文化唯一的出路。今年，很幸运的，国家把以祭祖为主要内客的“清明节”、以祭祀屈原为主要内容的“端午节”、以庆祝全家团圆为主要内容的“中秋节”纳入国家法定假日，这种非制度层面的传统文化的发扬光大已经引起全民族、全社会的关注，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遗传基因是绝不会丢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