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的话

断鸿声远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2-14 10:59 责任编辑:爱了泪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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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中国文人能真正能够抛开重重的经济利益和复杂的人世利害吗?说自己的话,看似容易的事做起来却颇有难度,无话可说,有话不能说,这无疑是令人最难受的!作者论述的有理,具有深刻的道理,虽欠缺妙笔大成,但字里行间也不乏气势汹汹。推荐了。

前几日看到一位知名作家在答记者问中表示了对粗暴批评的不满,觉得颇为诧异——还有这样唱对台戏的作家。被说成是什么又有何关系呢,何况又还不是坏话。说成是沈从文也好,说成是汪曾祺也罢,还沾些光呢(除非是想不随人所计,不傍人门户)况且也不会因为是被说成是沈或是汪而缺吃少穿,何必呢。但偏偏就有这样的人要站出来说,我不是那样的。

文人的生命在于说自己的话,没有了这个,文人大约可以闭嘴了。(在中国的文化环境中,文人这个词约略有些贬义,这里为叙述之便,也为还其本意(即为文之人)而做如此指称)中国文人的悲剧恰恰在这里。一方面,无话可说。另一方面,有话不能说。不论是文学抑或是学术都有纯粹的一面,必得真正信仰她的人方能步入其中。言者乃心之声,一个人并没有内心深处的对于生命、对于社会的爱,又能说什么。但恰恰相反,很多文人入此途就“动机不纯”。宋真宗早就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到了后面,八股文被称为了“敲门砖”,究其根本,中国文人学文就是出于利益的召唤和驱使。到现在何尝不是,申报什么课题何尝是由于学者出于其研究之心得,无非是盯着上级部门手里攥的千把块钱、万把块钱。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无非是应和之文。所以中国的文人大约最缺乏的就是表达“自己”,他们饱读经史,何尝窥孔孟之门墙,浸淫诗书,不曾解韩李之雄放,大多口不应心,不知所云。就这样,他们还要为圣贤立言,说的很宏大,很铁肩担道义似的,但终究圣贤已矣,他们无非也是为了弘扬三纲五常、忠孝节义之主旋律而已,这样只能是千篇一律的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云云,毫无个性可言,自然,也是不需要什么个性的,充其量是个高音喇叭而已。另外,中国文人早在汉代就已经被倡优蓄之了,由此可见被包养的时间之长,他们怎能说出自己的话。李卓吾说的童心、一己之本心,我现在才算了解了,人们长时间不说自己的话,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有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我没有仔细比较过,中国和西方的知识分子的生存境遇哪个更好一些,单就我所了解到的,明清文字狱往往深文周纳,大肆杀戮,使得文人动辄得咎,心惊胆寒。说实话,中国文人普遍有着来自内心深处的孱弱和胆怯,这是因为有着长期的历史的后遗症,也有着现实的急性发作。这是政治环境,经济环境也不怎么样,范进刚考试完,他的母亲说都已经饿得眼睛看不见了,因此范进就马上抱了一只母鸡到市场上叫卖,范进中举发疯,范母一喜而死看到的是中国文人的辛酸和痛苦。因此,在有的情况下也是逼良为娼的。南京大学王彬彬教授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认为中国人往往形而下的生存智慧过于发达,因此形而上的对于文学、对于艺术、对于学术的追求和造诣自然就大打折扣。这也确实是来自于历史中国文人的生存境遇不那么令人乐观。由这里,我想到了刚读的杂文选刊上的一篇文章,其中提到这样一则故事,1945年,丘吉尔在一次大选中落选了,斯大林十分得意的说,丘吉尔,你打赢了仗,人民却罢免了你,你看我,谁敢罢免我。对此,丘吉尔说,我打仗就是保卫让人民有罢免我权利。

王彬彬对于中国文人判断是很准确的,但是真正能够抛开重重的经济利益和复杂的人世利害,对于中国文人还是颇有难度的。我想,只有社会结构不断变化,社会制度不断调整,人的独立性逐步凸显,中国的文人,不论是作家,还是批评家,还是学者,才能够不看人脸色,不揣摩人心理地写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吧,况且,现在文人们的境遇要比范进要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