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之爱

薄荷含香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2-11 20:34 责任编辑: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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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永远是我们避风疗伤的港湾,被窝,别样幸福的象征。

方菲蜷在被窝里,一再弯曲,双臂抱着自己年轻的身体。在使劲寻找一个角落,安全的地方,把自己包装起来。蝴蝶花间舞,累了的时候,想把自己的斑斓收起来,回归成蛹。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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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是世间最温暖的地方。就象不成型时藏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很多时候,比如不用工作的时候,被窝是最好的去处。

2

方菲小的时候家里八个人分布在两张床上,三个哥哥和父亲挤在一起,母亲、姐姐、她还有弟弟睡另一张床上。没有褥子,母亲把破得不能穿的棉衣裤铺在同样破了很多洞的篾席上,被子薄,被她们蹬的破洞随处可见;也很小,四个人的手脚是不能全部容纳在里面的。最可耻的是有一回一觉醒来,姐姐的脚趾竟被她衔在嘴里。其实她很恨姐姐,平时抢吃的总比她快一步。晚上为了取暖,她们的背不得不贴得紧紧如同胶水粘。还是冷,篾席的洞好生扎人!母亲就把破棉衣裤铺了又铺,还把她们脱下来的棉衣盖在铺盖面上。孩子们是好动的,母亲就整晚东盖盖,西盖盖,咳嗽,还大声咒骂。冷啊冷啊。虽然如此,被窝依然是她最好的去处,把脸蒙在被子里,呼出的热气回到脸上,哈,暖和。有时候一觉醒来,下雪了!四周白茫茫,就蹦出去取了好多冰块回来,手冻得红萝卜一样。父母也不责备,只看着呵呵笑。后来买了鸭绒被,焦急地盼望下一场雪,却没有,连续10多年没有一场雪。准备好了雨伞却没有下雨,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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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被迫习惯了在拥挤的地方生存。儿时母子四人挤在一起的被窝,还有中学时的地铺---不同年级的几十个女生,10多平米的黑屋子,湿地上铺了谷草,上面一床席子,从夏天到冬天,都这样过了。黑夜里,灭灯铃响了以后,没有人说话了。甚至可以听见虱子四处游动的声音。大学的时候,一人一张床,单人床,脚头搁了个木箱,靠墙处码了整整齐齐的书,剩下的空间,容纳自己微微蜷曲的身子,刚刚好。星期天的时候,没有开灯,阳光从小窗射进来,几缕照到蚊帐里,就在里面翻看没有一个爱字的情书,也翻看自己涩涩的年少。

4

工作10年了没有自己的房子,东一天西一天的晃荡,带着自己的女儿。总是很挤,很小的屋子。30岁这年,拼了命买了200平米的房子,给自己留了30平米的书房,补偿似的做了双人床一样的书桌,连电脑桌也订做的,上面足可以容纳100个小矮人在上面舞蹈,十八岁的侄子在上面睡觉也刚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写不出东西来,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千方百计弄来的大书房,金碧辉煌,书架整齐排列着市面上流行的不流行的书籍。啊,梦中才有的情景。实在写不出来,就趴在书桌上哭,有一茬没一茬地,隔三分钟扇一次自己的耳光。耳光响亮。默默在心里念叨,这是自己的房子,永远的家。还是写不出来。只好把旧书桌搬到卧室里,想方设法让空间变得狭小,关了所有的大灯,把窗帘拉严,台灯开得最小。好,这就是以前的情致了。开始还是怀念,怀念昏暗,杂乱,四壁斑驳的墙,枕巾样大小的窗,木格的窗,冬雨后的腐朽的气味。让人安静的气味,那些经过拥挤的旧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熏了的文字分外鲜亮。可是回不去了,本来一出发就回不去了嘛。勉强凑合着吧,久了,就有味道了,自己的味道,亲人的味道。

5

长时间地呆在被窝里,不想出去。营造起自己要的氛围。背垫的高度,灯光的亮度,电热毯的温度。在被窝里完成了很多东西,小说,工作计划,同事的关系,是否给女儿的老师送礼。吃零食。看书。织毛衣。把孩子放在腿上,她如丝缎的小屁股。讲故事,现成的,编好的,临场发挥的。幸好有了孩子。这时候无比同情那些没有孩子的人。被窝没有被尿尿打湿,那被窝也就是棉絮和被套的拥抱而已,不踏实,前赴却无后继。因为热爱孩子,总希望有两个,最好一儿一女。一个孩子太孤独了。看到街上的双胞胎,羡慕得直流口水,总想上前摸一摸,那眼神肯定有点象贼,否则年轻的妈妈不会赶紧抱了孩子离开。可惜老妈一代生得太多,把她们的指标用完了。有因必有果啊。这个似乎也与被窝没有必然的联系。嘿,废话之必要。

6

医院里。父亲瘦如木炭的身子。被子是白的,白得很惨。医护人员一副见惯不惊的冷漠。他陷在被子里,手脚都挂着输液瓶。见人来,笑一下。顿时看见一张鱼网被从中提了起来,皱纹波浪一样四周扩散;又打折,散得很不流畅。用手去摸父亲的身子,冰凉。这是她所见的最冷的被窝。几天后,父亲睡在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无须被子就可以安睡的地方。铲子一下又一下,厚厚的土,父亲最爱的黄土。终于,他不用再挑着粪水去肥沃被汗水润湿的土壤了。因为太爱土地,就有着某种痛苦。一生没有离开土地的他,有时也捶胸顿足发脾气,恨自己起早摸黑勤耙苦做结果连上缴款也交不上。连草都卖了也交不够啊,我们吃什么啊。他甚至哭了。还恨恨地对接他进城的儿女们说:不爱土地,你们这些龟儿子忘本了!城里有什么好,种一窝丝瓜都找不到地方!还说,总有一天,土地要长金娃娃,咱农民吃都吃不完。直到病入膏肓,他也没有离开他的土地一天。春天来到的时候,坟上长了茂盛的青草,甚至还有一朵红苕花。父亲的绿被窝。这一回他是真的永远了。

7

到了家,到了被窝,什么都进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