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也说牛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中国人又迎来了一个中国纪年法中的牛年——己丑年。于是，关于牛的话题也便铺天盖地而来。中国人爱吉利，有关牛的话题当然也大多是些吉利话。也难怪，像老鼠这样臭名昭著的东西，人们都能借以琢磨出花样繁多的吉利话（鼠年刚过，想必大家都仍记忆犹新，无需举例为证）何况是一向口碑极佳的牛呢？想找点不痛快借以发泄一下都不那么容易。

牛天性勤劳、朴实、任劳任怨，做了人类几千年的朋友和助手，牛的身上的确有太多的优点和美德。无论是拓荒牛、老黄牛还是孺子牛都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牛的身上还有一股天生的犟劲，这就是所谓的牛脾气。今天大家都熟知的像“你真牛”，“牛气冲天”一类语句中的“牛”，“牛气”都含有运势旺，财大气粗之意。我无从去考证“牛”的本意中是否包含有这样的内容，但想必都是喜欢图个吉利的人后来杜撰出来的吧。人要想借助什么东西沾上点喜气，凭人的智商总可以找到理由。既然是图个喜气，当然是越花哨，越奇特，越有创意有品位，越出人意料者越上乘了。于是，如旺家牛、送财牛、如意牛、好运牛等等都纷纷登场亮相，商家还把它们制作成高纯度的金币，想必行情一定不错，商家赚了钱，购者如了意，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其乐，皆大欢喜。我觉得最绝的还是大家近来每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句问候语“Happy牛year”，绝对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韵味。

牛可真是招人爱。可是，如今还有谁会愿意变成一头人见人爱的牛。近一个世纪以前，鲁迅先生那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豪言壮语，现在，不知道还有几人记得，还有几人奉之为座右铭。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血，而最终还是难免被杀戮。鲁迅先生绝不会不知道牛的命运，仍甘愿做人民的孺子牛，仅此一点就可永载史册。如今，有不知天高地厚者竟要侮辱先生，实为可耻。

今天的牛终于卸下戴了几千年的枷，从一出生就开始颐养天年，只等着膘肥体壮受一刀之苦，牛的运势究竟是走高还是走低了？如果，真的就是一刀之苦也就罢了。春节之前的一天，我去集市购置年货，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繁华闹市一隅，见到如此一幕：一辆贩牛的货车，通体污秽，一头注水的黄牛直挺挺地横卧在车上。牛还活着，眼睛瞪得溜圆，舌头吐在外面，庞大的身躯像吹足了气的气球，四脚以一个统一的角度直直的向外挓挲着，一动不动。没有挣扎，没有呻吟，也没有哀求。几个壮汉，利落地打开车厢，开始七手八脚地把牛从车上往下拖。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几下就把牛拖下来。牛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水花四溅，就从牛的口鼻中喷射出来，场面之血腥令人惨不忍睹。周围的人纷纷急闪，只怕身上溅了污水，没有同情，没有惊异，似乎一切都已司空见惯。再过几天，就是它的年，它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又怎么可能主宰主人的命运？也许是我少见多怪了，那么，即便牛可以无需同情，难道注水肉也已经合法化了，否则，何以如此明目张胆！

牛，注定不可能真的给人带来吉祥，带来牛肉倒是真的，但也只不过是注水肉。牛年刚到，此说不免太过晦气，但事实如此，奈何！

牛啊，人把你奉为吉祥之物，你可知道？如果你也有来世，是否还愿做一头吉祥的牛？如果让你许一个愿，你最大的愿望会是什么？会不会是一群身着盛装的牛，一边看人类跳脱衣舞，一边用前蹄夹着刀叉品尝美味的人肉？如果是，你愿要注水肉，还是不注水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