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一家亲

有人聊天说起“猫鼠一家亲”，我不很信。他要告诉我意大利电影《警察与小偷》的故事。哼，五十年前就看过，情节是：

“胖警察”与“瘦小偷”你跑我追、你躲我找、你逃我抓、你藏我寻；剧情很逗趣，人物很滑稽，是猫追老鼠的劲头。

“胖警察”与“瘦小偷”既是不可调和的敌对关系又彼此同情。警局限令胖警察三月内将瘦小偷捉拿归案，否则便“饭票子过河”。

小偷外逃了。警察和小偷的家人打交道后发现，小偷和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既要抓又不忍心抓，陷入了复杂的心理纠葛中。眼看限期要到，不抓住小偷就得一家老小断粮息炊。

小偷归来后知道了警察的难处。他外逃时警察帮他家度过困难，不忍心砸警察的饭碗，主动要求警察把他送警局。警察眼睛湿润了，表示一定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胖警察流着泪把瘦小偷捉拿归案。

动画片《黑猫警长》以猫比警察；昆曲《十五贯》的小偷名字叫“娄阿鼠”，动作和外形都像鼠。看来，猫与警察，鼠与小偷确实有可比性。于是我就推想，猫和鼠、警察和小偷能成一家亲吗？

猫鼠是天敌、死对头，你死我活的关系。怎能成为“一家亲”呢？警察与小偷也是天敌、死对头，“阶级对抗”关系，照说不可能成为一家亲。

鼠的天性是偷，老天造猫就为管鼠、治鼠、收拾鼠；鼠偷吃东家的东西以后要逃命，要保命。猫呢？偏偏就是要鼠的命，“保命”“逃命”“活命”与“要它的命”的势不两立关系。

猫抓住鼠是“赢”家；鼠躲过了猫，猫便成了“输”家。彼此又是“赢家”与“输家”的没法调和的关系。

猫对鼠实行专政，鼠反感、抗拒猫的“专政”，不顾一切的躲藏、逃避、反抗，这成了“专政”与“反专政”的关系。

猫抓鼠灭鼠有功便能保“铁饭碗”，没了“铁饭碗”猫和猫妻、猫儿、猫女就不能活命。恰恰相反，猫活着鼠就不能过安生日子。于是又成了过日子与过不了日子针锋相对的关系。

猫抓鼠有了战绩能立功受奖，它是胜利者；猫抓不着鼠便一事无成，是失败者。彼此又是“胜利”与“失败”的没法抹稀泥的关系。

如此种种，它们焉能携手，焉能成为朋友，焉能成为一家亲？猫鼠成了“一家亲”，猫怎么对鼠专政呀？猫没了对立面，主人又有什么必要豢养它呢？

猫抓老鼠义不容辞、利不能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厚利之中必有从者”。何况猫缴获窝藏，就有了享不尽的香肠和腊肉。

猫如果不抓老鼠或抓不着老鼠，主人一定会生气：“这不中用的懒猫养它干吗”。警察不严守岗位让小偷畅行无阻，也会被“炒鱿鱼”。反之，如果警察一丝不苟，小偷就得饿肚子。所以我总觉得猫鼠不可能一家亲。

有人不赞成我这种机械唯物论的说法，说矛盾还有特殊性；猫鼠除对立的一面还有相互依存的一面，叫做相辅相成。猫因为鼠的本领才被豢养，但为了永远有生活保障，还不能真正把老鼠抓光。“鼠之无存猫之焉附”？

人家有凿凿之论，我又不得不相信猫鼠能够成为“一家亲”。

朋友告诉，有只猫和老鼠不仅和平共处、相安无事，还给我看了照片，它们还同吃同住，一起嬉戏，可惜不知道怎么发稿，要不然一定请诸位见识。

有人还讲了个古代故事：

猫抓住老鼠要把它抛进河里。老鼠求猫饶命，还对猫威胁利诱：“爷，你饶了我对你有好处的”。猫喵呀喵呀抗议道：“胡说八道，饶了你我就没了饭碗，哪来的好处？”

老鼠又说了：“你想想，没了老鼠主人留你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吗？没野兔了，主人白养狗划不来，于是杀了烹成红烧狗肉。你把我抛进河里，不怕被主人烹成红烧猫肉吗？”

猫细想想也是，于是决定饶鼠一命。猫想到鼠善偷，会打洞，门窗箱柜全然不在它话下，今后缺点吃的用的老鼠一定会帮忙。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对鼠说：“今后偷了香肠别忘饶命之恩呵。”

鼠连连点头：“我得小头，大头孝敬猫爷，缺什么招呼一声就是，随叫随到。”

猫忽然自己叨咕起来：“不抓老鼠岂不被主人废了？不仅没了铁饭碗，也许还挨一棍棒。”老鼠说：“猫爷真是傻冒，照抓不误呀，玩玩游戏掩主人耳目。但凡事放一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把我往河里扔就是”。猫笑了：“你这小精灵，鬼点子真还不少”。

猫高兴得喵呀喵呀哼个不停，今后馋了可以派老鼠去搞。不必吃残羹剩饭了，闲得无聊便去找隔壁按摩房那只小母猫躲进储藏间……哈哈！

猫越想越得意，凭一双利爪无论老鼠偷了没偷，命攒在爪子里，高兴得念起了顺口溜：

天生一双利爪，不愁日子会差；

主人给我一份，外快一把一把。

闲时寻小母猫，日子快乐逍遥；

有了鼠崽孝敬，更是好上加好。

原来“猫鼠一家亲”不是天方夜谭，终于相信猫和鼠彼此对立又相辅相成，难怪总是抓不净呢，1958年大张旗鼓的“人民战争”也没把它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