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者.隐者
记忆中,他很少离开那张方桌,也很少离开他的酒。他总是在自斟自饮。他的酒喝的很慢,好象用一生在品味那酒中的况味。
他是一个饮者。酒似乎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且不可或缺。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但我见到他的所有日子,他都在对酒自酌。他慢慢地翻着书,酒杯放在桌边,从不曾看他狂饮,只是淡然地坐在那里,清瘦而又苍老的身影,与那泛黄的书页共同沉默无语。
我不知道那酒里有什么让他如此痴迷,也许是他少年的意气风发,也许是他青年时的理想幻灭,也许是小兴安岭的松涛,也许是一去不返的岁月,但无论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啜饮,慢慢地品味。
酒曾成就了李白的诗,也成就了李白的狂放不羁,他曾花间独酌,他也曾对酒狂歌;酒曾挥洒曹操的豪情,使他酾酒临江,高唱人生几何;酒也曾引发苏轼的无限感慨,让他把酒问青天。但无论如何,酒里总有一种情怀,或狂放,或旷达,或豪壮,而他却隐去了自己的情怀,在酒中成了一个隐者。
他并不是大隐于市井,也不是小隐于山林,他只隐于酒中,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乐,所有的一切都融于酒。他的下酒菜也永远是他曾经苦读,现在仍在读的书。而那沉默的身影便是那酒前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从未见过他大碗喝酒,也从未见过他与人对酌,尽管在他的周围,人们是那样的崇尚喝酒,崇尚把酒喝得热烈而豪情,但他只把酒喝得淡定从容。但他也会醉,但不是酒醉了他,是他的心醉了自己,而醉后的他更多了一份落寞,多了一份孤独。
也许岁月已经涤尽了他的豪情,也许世事已经淹没了他的慷慨但他仍执着地成为一个饮者,也成为酒中的隐者。书酒人生是他晚年的写照,也许那里沉酿着他一生的梦。在他的梦里也许有李白的豪情,杜甫的沉郁,嵇康的愤激,但一切只在酒中,只在他的心中,他无言,他无歌,他无诗,他无友,他似乎也无情,于是他独坐独酌,成了名副其实的饮者,也成了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