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宗教
张永春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呵,一个人的宗教,其实只要明白自己的信仰也就够了!
屁(代序)
我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
当时我还是一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中生。在淳朴的乡亲们眼中,考上一所好大学,就相当于中了举人。当我正在为着这个光辉的理想而奋斗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断送了我那美好的前程。
高二下学期的一天中午,我洗了个澡儿,然后到校上自习。
李同学从我身边经过时笑着对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香呢?”
我莞尔一笑,想是残留的洗发香波和香皂的气味吧。
“你鼻子真好使,都可以去破案了。”我打趣道。
邻近的几个幼稚的女生“吱吱”地笑出声儿来。李同学脾气好,他也“吱吱”地笑了。
那天下午,香气袭人的我心情一直不坏。可是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我突然间意识到肚子里有一股邪气正不可遏制地向肛门方向运动。我竭力想把这一小股部队阻击在羊肠小道上,然而没有成功。我紧急命令括约肌收缩阵线,防止敌军逃逸,可惜又没有成功。已有部分敌军如丝如缕突出重围。我站起身镇定自若地走出人影幢幢的教室。很不幸,在走廊里迎头碰上了班主任高老师。
“还没下课呢,你干什么去?”高老师严厉地质问我。
“上厕所——实在憋不住了。”
还好,厕所里空无一人,我面壁而立假装尿尿,实际上是脱了裤子放屁,将肚子里的战俘悉数释放。在夜色的掩护下,我如释重负地走出厕所,漫步在灯光绰约的校园里。
本以为这是一桩小概率事件,可是我想错了。
就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与屁结下了不解之缘。
上课的时候,我一边努力听讲,一边分出部分精力来与日渐猖獗的内部叛乱分子作艰苦卓绝的斗争。一向老实巴交的我实在没有勇气老是打断老师兴致勃勃的演讲,举手请假。怎么办?忍着!一上课,我的神经和括约肌就不由自主地绷得紧紧的,然而越是这样,局势就越是难以控制。没办法专心致志地学习——我深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可又束手无策。
我就像一座排放不达标的化工厂,坐落在山清水秀的同学们中间。渐渐的,周围的同学有了反应。刚开始他们还算客气,只是遮掩鼻口胡卢而笑。到后来他们忍无可忍,就一个个皱起眉头,使劲地梃鼻子以示抗议了。那此起彼伏的梃鼻子的声音就像一把把锐利的钢针投向已经十分脆弱的我。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书本堆里羞愧难当,却又总是不自觉地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窥视凛然正色的友邦。我内外交困,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累得满头大汗,也仅能做到“此时无声胜有声”,根本无法解决实质问题。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万般无奈的我翻过学校的矮墙逃之夭夭。
难以启齿也得求医问药。乳酸菌素片、附子理中丸……中西医访遍,屁依旧如影随形,它就像一根无形的尾巴,把我从人群中分离出来。
我的高中时代一半是在“流学生涯”中度过的,曾经光辉的理想也因此破灭了。
自十八岁那一年起,我开始废寝忘食地思索命运,思索存在的意义,进而思索宇宙苍生。
屁,把我改装成一个孤独的思想者,这一想,就是十几个春秋。
在这十几年里:我读了一个高职专科,当然也是能逃课就逃课,勉强毕业;接着失业,在家伺候患了脑萎缩的爷爷;办课外辅导班,做私塾先生糊口;到中学当代课教师,到报社聘任为记者;接二连三处对象,最后结婚生子,成了家立不成业;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前途黯淡。这一切都无法让我停止思索——
《一个人的宗教》就是这样产生的。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是以《屁》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