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折腾

胡锦涛总书记在纪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大会指出：“只要我们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就一定能够胜利实现这一宏伟蓝图和奋斗目标。”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这是掷地有声又发人深省的警世之语！而参加这次重要会议者绝大多数是党的高级干部。我以为：这句话就是直接告诫台下的高官们，请他们别再折腾了……

记得改革开放初期，天津出了个大邱庄，大邱庄出了个禹作敏，此人的“语录”里有一句话：“毛主席折腾农民，邓小平让农民自己去折腾。”若不以人废言，这句话颇含哲理。老百姓当然是要折腾的，要不怎么养家糊口，怎么发财致富？企业当然是要折腾的，要不怎么开拓市场，怎么在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发明家、创造家们，他们更是要一刻不停地折腾，否则决不可能有新异思想，不可能推动科技的进步，大众舆论必须开足马力折腾，才能有效监督权势阶层……你只要放手让群众去摸索、去试验、去创造，一句话，去折腾！社会就能进步，经济就会发展。读到禹作敏这段话，不禁感叹唏嘘！是啊，大家都可以在各自的领域内折腾，惟独领导不能折腾群众！回顾建国短短三十年的历史，从合作社到人民公社；从大跃进到大炼钢铁；从“四清”运动到文革浩劫……哪一次群众运动不是运动群众，不是把群众折腾得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不是把国民经济折腾到崩溃的边沿！

由于我国有几千年封建历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这个体系一经折腾起来，具有无比强大的势能和动能，是任何外力都不可能阻止的。建国以后，直至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因为包袱十分沉重，政治体制改革一推再推，各级党政机构边精简、边膨胀，时至今日，这个官僚体系己经膨胀成为“世界之最”！这个由老百姓纳税供养的体系，是一个封闭的怪圈，圈内自话自说、自我标榜、互相吹捧、不受监督……任何概念、定义、推理，一经进入这个怪圈，就变了形、走了样，就连常识性的逻辑，在这个圈内也得不出常识性的结论。在圈内，有一个传统，便是盛产口号，口号的特点是简截、直白，语法上往往省略主语，显示其公用性、宽泛性，是“非个性化”的用语。它易记易喊，讲究音韵平仄，能直接传达观念与感情，喊起来朗朗上口、干脆有力。在革命战争年代，口号是写在旗帜上的宣言，它对凝聚人心，瓦解敌人，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孙中山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埋葬了两千多年的帝制；胡适、陈独秀、鲁迅喊出“打倒孔家店”，奠定了了新文化运动的基础；在解放战中，共产党喊出“打倒蒋介石、土地回老家”的口号，用三年时间，解放了大陆。但建国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时期，许许多多的口号却让人闹不明白，不知究竞说的是什么，和自已有什么关系？又特别是换一届领导换一个口号，深怕上上下下不明白新领导有新思路、新构想、新蓝图、新措施……一句话，其实质，是新领导想要新政绩！

细细想来，其省、市、县、乡，各单位、各部门都大同小异。例如，我们常常会遇到，前一届决定一套发展方案，后一届确定几句发展口号；前一任领导提出一个目标，后一任领导强调几个重点……翻来复去，折腾得干部群众不知所措。四川德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提出“再造一个德阳”的口号，而时过十年，又提出“第二次创业”。这些口号惊心动魄、眩人耳目，但究竟指的是什么，别说老百姓了，就是各级记者听了，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领导们不管在报告中、文件上、还是在谈话时，既不严格介定这些“方案”、“口号”、“目标”、“重点”的概念的内涵，更不去规范这些概念的外延，尤其是前前后后这些概念的区别。各级权威机关都三缄其口，绝不褒贬，绝不解释，说是其解释权都归领导。记得采访结束时，中央媒体一位资深记者告诉我们：“再造一个德阳”就是邓小平1980年说的“本世纪末，把人均250美元的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的意思。时值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德阳GDP在数字上已翻了一番，提出“再造一个德阳”，就是GDP再翻一番的意思。这一解释，记者们恍然大悟，都在感叹：“娘希匹！哪个烂笔杆子想出来的B口号！”但骂归骂，媒体也以这句B口号连篇累牍报道，很为德阳争得不少卖点。但老百姓不以为然，他们骂记者吹牛，记者也骂，骂领导身边的烂笔杆子，烂笔杆子骂人没有，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认同、肯定、推广这句口号的市领导后来又官升一级。

十年后，又折腾出一句新的口号，叫做“第二次创业”。这句口号的提出，似乎有第一次创业不成功，必须重头再来的意思。但改革开放己推进了二十多年，市县领导也已经换了好几届。要想否定二十多年的“光辉成就”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前任领导有的升居要职；有的虽退居人大、政协，仍然有发言权；有的虽赋闲在家，但影响力不可小觑。谁要想认真总结二十多年来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想法虽好，但肯定官场中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杂音。这样一来，既影响团结，又无此先例，当领导的谁愿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于是，上上下下，各单位、各部门在统一安排下，只得学习讨论“第二次创业”。说实话，对这句口号，主持的领导懵懵懂懂、学习的群众不知所云……折腾来折腾去，前前后后，花费了半年多时间在干部群众中宣传学习、组织讨论。文件发了不少，简报也吹得天花乱坠，不过却毫无效果，因为老百姓接受记者采访时，硬要把“第二次创业”说成“第二次遭孽”！

“创业”、“遭孽”音同而义不同。我想，岂止是义不同，而且意义完全相反！它不仅表现了老百姓对这种虚华飘浮、反复折腾的作风深恶痛绝，而且也表现了他们对这种官员领导经济社会发展的担忧和无奈。记得胡锦涛总书记早在2005年中纪委三次全会上就痛斥过这种官员：“心态浮躁，追名逐利，习惯于做表面文章，热衷于搞‘政绩工程’，脱离实际，劳民伤财。”总书记说得真好，中华民族要想自强自立，首先当官为政的要“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真正做到“不折腾”，坚定不移地把实事办好，好事办实，否则，就会时不我待，到那时“无可奈何花落去”，就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