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过河卒子的独白

我是一颗过河的卒子。原本我只是一颗外表晶莹的砾石，居住在赣江支流的芦水河畔，从最初的沙粒到成形我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从记忆时起，我便与星月为伍，霜露为伴，辽阔的大地是我依恋的温床。潺潺的流水声总是与我轻声细语互道初衷，我无所欲无所求静静的纹丝不动，几十年如一日感受四季变化分明的从我周遭走过，春天是最让我惬意的季节，小鸟在上空轻啼，暗香在我身边浮动，我的每一个日子充实而淡定。夏天虽然酷热难当却是蛙鸣蝉叫热闹非凡。秋天与冬天是一个让我倍感寂寞的季节，瑟瑟地寒风让我裸露的肌肤饱尝痛苦，还好我质地坚硬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之下还能完好无损。

我的日子一成不变，当朝阳从山头升起正午从我的头顶掠过直到黄昏时从天边滑落，不惊觉中又过了一天。有时我很快乐，有时又很沮丧，我曾漾慕鸟儿的空灵能振翅高飞无拘无束，也曾感叹能像溪流那样自由奔腾一泄千里。

雕塑般的生活让我曾一度郁闷，百无聊赖中我听见从河对岸传来人群的阵阵喧哗声，什么时候能让我泅渡过河去感受人类生活的快乐呢？

夏天到了，久旱末雨，河床渐渐变窄，河面也越来越浅，我栖息在河边干燥的绵沙里能看见游人在河面上来回嬉戏的身影。终于我听到了有人向我走来的声音：“哇！好漂亮的一块砾石。”惊叹中我被人拾起，在它的端详中我看清了这是一张成熟的男人的面孔，我被他放在手心轻轻的摩挲，那是我第一次脱离地面失重让我感到有片刻的眩晕，可是那成熟的面容却让我产生了某种依恋与信任。男人说：“我要把你带回去，放在我的书房里：”听罢内心一阵狂喜，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我感到厌倦的地方了，我可以到河的对岸去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这不是梦寐以求的吗？

虽然我的体重不算太轻，但被男人厚实的双手盈握着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末有的温暖。恰巧这时起风了，浓墨的乌云从天边急卷而来，猝不及防中一场大雨顷盆而至，哗哗的雨水让原本干涸的河床立刻汇流成河，男人站在岸边一筹莫展，他要设法走回到对岸去，可是他脚下的皮鞋崭新锃亮让刚想涉水的他望而却步。虽然我也焦急万分却爱莫能助。

男人思索了片刻，焦急中豁然开朗，手心里的这块砾石不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吗？一块不够，还可以重拾一块，两块交叉垫铺不是可以安全的到达对岸吗？

男人欣喜的眼神让我惴测不安，可是为了他能安全的到达彼岸我也只能在所不惜了。

就这样我与另一块砾石被男人置于冰冷的水里，那是我第一次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凹突的鞋面硌着我光滑的肌肤让我一次次窒息。想到快要接近河岸只得咬起牙关挺住，终于离岸边仅有几步之遥了，男人的脚步轻轻一跃平稳的降在河岸，喘息中我长吁一口气幻想他能在俯首之际能把我一并拾起。

可是希望在瞬间幻灭，男人没有俯首更没有回头张望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匆忙的背影立刻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就这样我和我的同伴被信赖的人类无意的遗弃在河床里，成了一颗过河的卒子，长年累月被河水冲刷着，不时有或轻或重的脚印从我们裸露光滑的表面践踏而过到达彼岸，那些残留的印痕一直深达到我们坚硬的内表，刺骨冰冷的河水总让我怀念如初的日子，彼岸最终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人类当你轻踏而过足履平地时，你可否曾在意过一颗过河卒子的无意存在与微薄力量？哪怕只是蓦然回首时的轻轻一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