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的时候

早晨，到了办公室，习惯性地冲了一杯茶，坐在那翻阅着昨天的报纸。晚报上的一则报道引起了我的兴趣，报道里说，本市某村的一位刘姓妇女，偷了本村李姓妇女的一部手机后。到城里的一家手机店销赃，临走时犯了“偷瘾”又想顺手牵羊偷手机店的手机，被当场抓获扭送到派出所。警察在审问她的时候，问她手机店里那么多人，偷窃前就没想想会被抓住？这妇女回答说：看到那么漂亮的手机，一时没忍住……

读完这则报道，我不由地想起了这样一个老故事：故事说的是有一天，一只蝎子来到河边，它要到河对岸去看望它的老朋友毒蛇，可它不会游泳，只好无奈地在河边徘徊着。这时，一只青蛙游了过来，蝎子恳求青蛙把自己带到河对岸去。青蛙执意不肯地道：假使游到河中间，你在我背上蜇那么一下，我可就没命了。青蛙说完就要离开，蝎子大急，高声道：你帮我的忙就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蜇你呢？要是我蜇你的话那我不是也没命了吗？青蛙想想也是呀，它要是蜇了我，自己也得被河水淹死。

就这样，青蛙答应帮蝎子的忙，让蝎子爬上了自己的背。游到河中间，青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阵锥心的疼痛传来——它被蝎子重重地蜇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青蛙就觉得四肢麻木，蝎子惊慌地死死地抓紧青蛙，他们一起向河底沉去。青蛙哆嗦着麻木的嘴唇问蝎子“你怎么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蝎子被河水灌的已是奄奄一息，艰难地回答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人都有忍不住的时候。比如热了会额头冒汗，冷了会浑身打哆嗦；烟气呛嗓会咳嗽，辛辣入鼻会打喷嚏；疼痛大了会喊叫，伤心欲绝会流眼泪。等等。这些“忍不住”都是生理上的反应，每个正常人都经历过。

还有一种忍不住是心理上的。比如有的人离家后，总是怀疑自己忘了锁门，急匆匆地赶回去一看，那锁正儿八经地在“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这才放下心来，可第二天照样还是上演这样的“闹剧”；有的人走夜路的时候，老是能觉得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心里有些发毛，鼓足勇气猛转身，身后却空空如也，转身再行那脚步声又在身后响起，此时，不由地头皮发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以壮胆，怕到极点的时候就撒脚丫子一路狂奔，直到前方出现光亮适才放心，事后想想，这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不由地有些自嘲，可是再遇到走夜路时还是担惊受怕；还有的人看到自己的同事在那窃窃私语，就不由地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议论自己？我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他们呀？于是千方百计地打探人家在议论什么，等人家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才释然安心。等等。这样的“忍不住”是心理上的，是患上了心理“强迫症”，要尽早看医生。

以上的两种忍不住，不会带来什么重大危害。还有一种忍不住是由欲望引起的，如果把持不好，欲壑难填，就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明代散曲里有一首《十不足》，生动地刻画了欲壑难填人的画像。

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

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没马骑。

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

家人招下十数个，有钱没势被人欺。

一铨铨到知县位，又说官小势位卑。

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

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下象棋。

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是上天梯？

上天梯子未做下，阎王发牌鬼来催。

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还嫌低！

这首散曲离我们已400多年了，但它所描绘的某些人的欲望永无满足心态，在今天，我们依然似曾相识，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已知识化了的贪官污吏，一个个被金钱美色送上了断头台，你说他们昏聩愚昧？说破大天我都不信，你想呀，八辈不沾的亲戚带着红包登门造访，你不知道对方摆的是什么“鸿门宴”？三陪小姐都坐大腿上了，下面的节目是什么能不清楚？可明知道对方葫芦里装的是毒药，面对金钱，贪心“忍不住”；面对美色，欲望“忍不住”。于是，心存侥幸，被利熏了心，被色迷了眼，像那蝎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迈向自取灭亡的深渊。

就是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毒奶粉事件，三聚氰胺指标超过那么多，时间那么久，你说厂家不知道产品不符合标准？不知道超标后的危害？难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不知道三聚氰胺是什么东西？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说白了是良心和公德被利欲熏黑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忍不住”地就投机取巧，自掘坟墓。这是社会的悲哀，也是人性的悲哀。

大文学家苏轼曾有句名言“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现实中，多数的“忍不住”也是从“一毫”开始的，取了“一毫”就“忍不住”想取“二毫”、“三毫”，乃至更多，取来取去，就由一时的“忍不住”变成了习惯而自然了，人也变得贪婪而自私了，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人类的祖先是住在树上的，从树上跳到地上，人类才有了文明，也有了物欲，物欲促进了文明，也带来了灾难，甚至成了社会的“毒瘤”，千百年来先人贤哲不知开了不少方子，可“疗效”却甚微，想起这些实在是叫人悲叹。我曾看到元代许衡曾开的“吾心有主”的“方子”，也许当那“毒瘤”“忍不住”发作的时候可以稍具去热清毒之功效？

据《元史》记载，宋元之交，世道混乱。有个学者叫许衡。在一个炎热的夏天他外出的途中，口渴难忍.路边正好有棵梨树，硕果飘香，行人纷纷上前摘梨解渴，唯独许衡不为所动，有人问他，为何不摘梨解渴？答曰：不是自己的梨树，不经主人允许，如何能摘梨？那人笑许衡迂腐，许衡正色回道：梨虽无主，吾心有主也。

行纵源于心纵，身处滚滚红尘中，物欲的诱惑是不可避免的，当“忍不住”的时候，问一问吾心可有主？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