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天空下的寂寞红颜

赋得妾薄命

杜审言

草绿长门掩，苔青永巷幽。宠移新爱夺，泪落故情留。

啼鸟惊残梦，飞花搅独愁。自怜春色罢，团扇复迎秋。

【诗评】历史天空下的寂寞红颜

虽然人类社会由男女两极构成，但在过去很长的历史时期内，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是男性。好男儿志在四方，处在风头浪尖上的男人帮，当他们将主要的心思及精力投入到对财富、名利、还有江山事业的追求时，往往慢待了身后那昙花怒放、彩虹艳丽的娇弱生命。于是，在风云际会的历史天空下，依稀可见一双双幽怨的眼眸所阐释的人情符号——红颜薄命。

红楼岁月，千古寂寞；寂寞红颜，徒留悲歌。

杜审言的《妾薄命》是乐府古题，题前加“赋得”表示以现成题目作诗。诗作通过对典型环境的渲染和女性心理的细腻描摹，塑造了一个多情的怨女形象。汉京城长安设长门宫，武帝时陈皇后失宠后居于此，永巷是汉代幽禁妃嫔或宫女的地方。草绿苔青的暮春时节，独处门扉长掩的幽深庭院，女主人公的哀怨和寂寞不言自明；“移”、“夺”表示她对男子的抱怨和对“新爱”愤恨。然而对男子虽有不满和抱怨，却旧情难忘。她追忆往昔甜美爱情，企盼着望能够重归于好；但梦中正与男子相会却被啼鸟惊醒，思绪中依稀残存着虚幻的柔情。百无聊赖之际，望着满院的飞絮落花，联想自身不幸的遭遇以及如水逝去的年华，失落中更增加无尽的愁绪；夏来天气转热，她希望自己象团扇得到那人的眷恋。转而再想，即使重新获宠，也将象团扇那样入秋便被捐弃。诗中的红颜惨凄凄，痛绵绵，似无数曾经的如花美眷、窈窕淑女，在痴痴的盼中被时光的魔镜摄走青春的荣华及生命的热度。

诗运用了“金屋藏娇”典故。汉武帝刘彻幼时，长公主问：“你要不要娶妻？”刘彻点头。长公主指多个宫女问他是否中意？见刘彻摇头，指自己女儿说：“阿娇给你为妻好不好？”这回刘彻笑逐颜开地说：“能娶阿娇为妻，我造金屋给她居住。”刘彻坐上皇位之后履行了诺言，真的为阿娇备下了一坐金碧辉煌的宫殿，并册封她为皇后，但阿娇最后却被贬长门宫。金屋里曾经幸福于郎情妾意的娇怯红颜，却在长门宫灯惨月暗下抑郁而终。汉武帝宠幸过的李夫人说“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正所谓“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自古多情空余恨，最不堪，世间薄命属红颜。说到“红颜”，人们眼前即刻浮现出容颜娇好、婉约多情、盈盈可人的动人仪态，但就是这种并不富余的社会门帘，寂寞中常常被动地与“祸水”、“薄命”之类不祥的事端或结局链接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真是一个穿越古今、涵盖未来的沉重问号。

依我看，这种有违常理的现象是不合世故人情的一个悖论，因为谁都无法否认一个基本事实——红颜（现在泛称美女）的诱惑是无法阻挡的。难道不是吗？天生丽质，回眸一笑，款款多情。就男人而言，家财散尽，朋友绝情乃至江山易主实为身外之物，殊不抵由体内荷尔蒙激发的“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的情愫。因而美女不可避免地成为男人竞相角逐的对象，以致演化成是非的根源。从改变历史面貌的中国传统四大美人，到引发古希腊十年特洛伊血战的美女海伦，都活生生地印证“女人永远都是男人争斗的重要内容”这一人性死结。

说过现象，再回到问题的本质——红颜何以薄命？其实只要看清导致红颜薄命或“祸水”的幕后推手的面目，答案就有了。这幕后“推手”的社会身份几乎无一例外代表着强势的男人：帝王将相、豪强财绅、官商霸匪……古今红颜对强权（以及强权所代理的财富）盲目崇信或被动屈服，使她们的命象在动荡起伏中沉沦。西施、貂蝉、杨玉环如此，现在的那些“小蜜”、“二奶”也不外如是。当然，任何事物总有正反两面，也有红颜佳人通过依附权贵而改变命运，获得荣宠，取得成功。

就一般现象而言，强势男子往往挥霍成性，女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换的衣裳，不用说爱，连正常的感情也薄如纸片。美丽红颜只是供他们淫乐的对象，喜则施以富贵，厌则弃如敝屣。朝秦暮楚，喜新厌旧，今日备加宠爱，贮以金屋；明朝却翻脸无情，拳脚加身。

那么何不就请美女放下姿态，走入寻常百姓家？这更麻烦，凡夫俗子将这样一个大美人搁家里能放心啊！除非把她封闭起来——窗竖樑，门上锁，墙加固。否则如何抵御那些欣赏、惊艳、淫邪的目光暴视，浪言戏语的包围，有意无意的手脚挑逗，加上狂蜂浪蝶无孔不入地入侵……若遇上西门庆之流的强梁介入，那就不只是麻烦了。

要言之：红颜的命运往往由男人决定。为什么？莎士比亚早就对此有精辟的总论：女人，你的名字叫弱者！

令人欣慰的是，新时代的社会女性正在觉醒。她们根本不以弱者自居，不屑于依赖男人，而是以自强自立的精神风范傲然立世。其中更有激进女权者试图彻底砸烂污浊不堪的男性统领权，我认识其中一个叫大蓉儿的美女，在战略及战术上一概藐视她的敌手，她的经验之谈是：男人这种生物，貌似强大却往往不堪一击。

在她们风火行进的队伍前列，高扬的大纛上赫然写着——男人赢得世界女人赢得男人

【注解】

1．妾薄命：乐府古题，多写女子哀怨。

2．长门：长门宫，汉陈皇后失宠后幽闭处。

3．永巷：汉幽禁妃嫔宫女处。

【名句】“啼鸟惊残梦，飞花搅独愁”

[用例：肖湘平终于抬起了头，用梦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诗不是在书页上，而是在她的一汪如碧的眼神里。她的嘴唇轻轻的开启：“‘啼鸟惊残梦，飞花搅独愁’。唉，谁写的诗都那么凄清。”肖湘平的声音如一线泉水叮咚，又脆又柔。红唇就像一朵欲绽的红梅，那声音就是自它而来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