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前日，为家人工作调动一事八方求人，到最后一关时卡住了。腆肚，昂首，掌印者哼哼哈哈官气十足，政策讲完原则摆够，最后，弦外响起了一丝余音：也不是没有办法嘛，啊，不过……响鼓不用重锤，其意不言而明。

送礼，在我们这个以礼义著称于世的国度千年前便流行开来。你拿一瓶酒我提一条鱼，这寻常百姓走亲戚串门儿送的物什，世人称之为“小礼性”。而郑和下西洋昭君出塞，送的则是茶叶丝绸美人儿等大礼。小礼性也好大礼性也罢，这礼尚的往来只能是在平民与平民、民族与民族或国家与国家这种同级之间进行，若是级别有高低富贵有差异则情形迥然：“上”礼方能往来。何况今有求于人！

如今之礼却难送。一斤毛线两筐苹果的时代早已过去，两条香烟一瓶酒也难以出手，况且反腐风劲，花花绿绿的钞票揣着心慌，金晃晃的首饰戴着刺眼，送者心痛不说，那受者也风声鹤唳寝食难安。于是，目前又起一阵风：送字画。名人的字画。升值与否姑且不论，至少会添上几分墨香增上几分雅趣，却没了受贿的尾巴。所幸前日刚结识一位颇具声名的书法界朋友，形势所逼，便厚着脸皮上门求字。

听完来意，朋友毫不推迟，铺开六尺宣纸飞快“舞”将起来：狼毫游走，飞龙舞凤，笔势蜿蜒，一气贯通。少顷，白白宣纸上便爬满了弯弯拐拐的墨印。站在旁边，横看竖看我就没认出个囫囵字来，于是问：完了？完了！朋友在字后写下赠某某（掌印者之名），盖上印鉴，笑笑说：你看现在有些当官的，不管大小谁家没几幅字画，可真正懂得书画艺术去仔细欣赏的又有几个？说穿了，他们要的不是真正的好字，而是写字人的名和印，挂在家里附庸风雅增添档次，做个摆设给人看罢了……

揣着那幅似字非字如草蛇乱窜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装裱就听说那掌印的换了衙门，于是又打听那新官的高姓大名，复再至朋友处。朋友听完哈哈一笑，叫我取出那如蛇的玩意儿摆上案头，卡卡几剪刀便将赠言下的名儿掏去，再粘上一方宣纸，两笔一挥：给，这下行了！

好好好，真是好字啊！瞧这一笔，似金钩揽月；那一点，尤如泰山压顶……看那胖胖手指点戳处，心中惶惶：离那掏洞之处不足两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