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伴我人生路

一老本本 杂文 处事之道 2008-11-25 20:26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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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把自己的人生如何成熟,如何从现实走向理性的过程!一个曲折思想斗争的过程!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是铜山农村的一个小学生。那时学习的东西多是时事政治,真正的课本是不学的。那时父亲在西安一所大学工作,有一回我复习准备迎接考试,父亲探家回来,看了我的笔记本(抄老师的板书),父亲不经意之间给我指了几个问题,无非是“批林批孔”和“反击右倾翻案风”等方面内容。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可就是我不在意的几个问题几乎全部进入了考卷,我由于没有好好看,(其实看了也是白看,无非死记硬背,看也看不明白。)考试成绩当然只是一般,我后悔没有相信父亲的“押题”。回到家里父亲并没有指责我,只是一笑了之。就是这一笑让我明白了父亲的“高深”,理解了什么是“政治”。从那时起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高大起来,我自己的视野也开阔起来,总觉得在事实的背后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左右着。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中学毕业后选择了经济专业,我认为当前的经济就是最大的政治,于是我一向关心的观念问题被这一时期的经济问题所冲淡,细细研读哲学著作的打算被放到了脑后去了。那时的父亲表现出了明显的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其实,父亲就是说了我也没法接受,即便接受了又能接受多少呢?只有天知道。那时的经济狂热思维充斥着我的大脑。后来我被分配到一个国营企业单位工作。当时因为我有文凭,被分配在办公室干起了管理工作。我所谓的管理工作,其实不过是陪酒,陪着南来北往的客户没白天没夜晚的吃吃喝喝。由刚开始不习惯,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发展创新喝酒方式,讨好客户,迎合领导,并把这些当作实现人生价值的场所,我真的乐此不疲。由于当时我有点酒量,成为单位不可缺少的人物。那时父亲已调到了本地法院工作,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明显的不满意,常常直击我的痛处,一度父子关系搞得很紧张。我那时根本听不进父亲的话,认为父亲已老了,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已落伍了。最后父亲让步了。父亲的闭嘴也使我错误地感觉自己站到了时代的前沿。其实父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我所在的企业由全民改为集体,又由集体改为私营企业,在一次又一次的改革中因为经营不善最后倒闭了,人员分流问题上还发生了重大事故,这也是后来才认识到的。当时我心理上认为市场经济真是个金钱主导的社会,是财富至上的社会,金钱理应大行其道。喝酒能办成大事,送礼能送出前程,是我那时的生存哲学。我顶撞父亲的理由是:事实胜于雄辨。父亲的那套理论被我经历的事实一一击倒。一段时间,我用单位的酒和财畅通无阻,几乎办成了所有想办的事情。

到了九十年代,我到了行政机关工作,并先后在教育、监察、人事管理等重要岗位任职。作为中层领导,我开始找来当时能找来的管理方面的书籍研读,可是不知是理论问题深奥还是我天生就没有管理细胞,读了很长时间也不得要领,真有鸭子吞蜗牛食而不知其味的感觉。父亲则告介我这不是接受知识的问题,是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转变的问题。那时我年轻气盛,并不买父亲的账。我的理论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是现实的。”我居然把黑格尔的名言放到这里。其不知形而上的东西一但被形而下的应用,会产生多么具大的破坏力,那会让受害者哑口无言,没有理论支持,这也是后来才认识到的。但当时我相信:在部门领导负责制的制度下,只要服从主要领导,一切工作就没有什么问题。我一直沿着这条思路努力工作,与主要领导保持一致,尽可能的做到对得起组织,对得起领导。可是我的好运没有延续十年,在二十世纪最后的几年里,我的工作环境是每况愈下,先从大局调到小局,再从重要岗位调到非重要岗位,在全员竞争上岗中,又失去了中层领导的职位。接二连三的挫折对我的打击是考验意志的。最后我顶不住了,我的理论被彻底推翻,我的实践被彻底终止,我当时进入到了人生最为困惑的时期,有一种被自己彻底出卖了的感觉,真的是找不着北了,那种困惑不是亲历者所能想像得到的。于是我强迫自己静下来回到我当初的起点,从新面对人生,那一时期,我先后读了王元化、何新、余秋雨等人的著作,并通过他们的引导进而研读了康德、黑格尔、马克思、列宁、毛泽东等人的著作。也是从那时起才真正建立了理性的思维,学会面对现实生活。父亲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安慰我,没有帮助我,他默默地关注着我埋头于大部头里去,直到有一天我的谈话中少了冲动,多了批判和思辩,父亲才肯定了我的做法。

新世纪的到来,我进入了中年,我开始思考我的下半生的打算。我考了注册师,准备干起业务工作。那时的我其实只是为了生计,被每况愈下的生活吓怕了,只能从生计做起,并没有长期干业务的思想准备。我用一切可用的阵地,写了很多的关于业务和不关于业务的文章。曾经在一定的范围内引起了不少关注和回应,也因为文章在小圈子里出了点名。其实我的心理上还没有真的平衡,我的所作所为只是说明我是有能力的,让我从领导岗位上走下来是没有道理的,是不公平的。这时的父亲看出了我的想法,但父亲并没有说破,而是让我一路走过去。我庆幸的是,心里的不平,被岁月和读书医治了。经过几年的写与读,我终于在文学——非哲学的领域里悟出了哲学的真谛。其实生活就是哲学本身,理解了生活,也就理解了至高至上的哲学问题。于是我进入了文学园地游戏,我涉猎文学理论,尤其是西方文学理论,并用西方文学理论考量当代作家的作品。那一时期我读海德格尔,读萨特和加缪,读伊格尔顿,中国的莫言、马原等,经过一段不长的时间,我走了出来,为我前此的想法感到可笑。从此我开始套用后现代思维读写。把严肃的游戏化,把重大的轻视化,把平凡的生活趣味化。那时实际工作我不能到业务部门,领导以我有写作能力为由,留住我在综合部门工作。于是我借着在综合部门工作的便利条件,做一些我喜欢做的事情。

有一个重大的事件还要说出来的,我作为注册师不从事具体业务工作,可我的注册章在我不在的情况下由单位使用。终于署我名的报告出了问题,上级部门追查下来,单位领导让我去承担责任,在纪委介入调查时,我并没有按单位领导的意图行事,我向组织讲明了实情。这在单位引起了轩然大波,单位有的领导认为我不听招呼,有的同事认为我想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图谋东山再起,把失去的位子夺回来等等,各种各样的猜测、说法都有。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父亲对我的行为又一次首肯了。他说领导真的不是真理,多数也不一定掌握着真理。在党性和法律面前,再大的道理都是小道理,在道面前,器只能是器。有了父亲的理论支持我的心理更坚定了,与前一次的挫折比,这一次就不算是挫折了,因为我有了理论支撑,就有了主心骨。

后来我开始研读老庄哲学,我从老庄哲学与西方后现代理论的比较去看问题,我才发现真正的哲学,尤其是人生哲学不在西方,而在东方。于是我开始研读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学发展观。不是当作政治任务,而是当作生活需要去研究。经过近年的细读,我认识到有了理论高度,工作中应当计较于创造价值的多少,单位财富增加多少,个人收入增加多少,更应当计较背后的观念,理性,或者说道。有了道的引路,有了道的高度,人生道路再也不会迷失。我想知道父亲如何看待我的思考,马上回家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