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创新要有参照系
思想是民族前进的助推器,没有思想的民族是一团死水。但毕竟现在跟过去有所不同,这点我们应该值得庆幸。
读周国平回忆郭世英的文章,感触很深。郭世英是郭沫若最疼爱的小儿子,从小天资聪颖,不仅读过不少中国传统文化典籍,尤其喜好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他不仅读书、还和同学们组织“马列主义研究小组”,对当时赫鲁晓夫提出的“三和一少”,人民日报的“九评”等等,提出不同的看法,最后被打成反党集团,押到湖南农场劳动教养,读北大哲学系时,因收到哥哥从日本寄来的哲学书籍,又被诬为“里通外国”,转学到北京农大后,文革爆发,受到残酷迫害,最后坠楼致死……周国平是郭世英北大同学,他认为郭世英的悲剧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书读得太多了,其次才是遗传了郭老狂飚般诗人的性格,可惜的是生不逢时……
人生一世,想做一个明白人,就必须读书。旧时读书称之为“发懵”,“懵”者,懵懵懂懂之谓也,若人只有食欲和性欲,那是连动物也会的本能。如果人不明白事理,那就和动物差不多了。几千年来,中国的所谓“圣人”,孔孟也罢,老庄也好,他们对老百姓采用的是“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或者明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们从来不要老百姓去接触更多的思想、看更多的书,寻找更多的参照系。
清王朝作为中国最后一个封建帝国的崩溃,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中国人找到了一个新的思想参照系,两相比较,中国人选择了新思想而抛弃了旧体系。但是,新的思想体系不是绝对正确、不是终极真理。可是在漫长的几十年里,从我们这一代开始,一“发懵”,就只能学习一个体系,只有在这个体系中注释、考证、著述,只能在这个体系中思维。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除我们这个系统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体系,即使偶有所闻,也因资料封锁,知之甚少,对于我们来说,新体系尤如天文学上的“河外星云”,太遥远了。这就象被封闭在铁匣子中,人的思维显得多么狭窄、多么渺小、多么片面。当时的年青人,不管你读了多少书、成绩多优秀,你的知识是残缺的、不全面的。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打开国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带来许许多多新的知识、新的思想,引进许多新的体系,树立了许多新的座标。这些新的参照物、参照系,促使我们把旧有的知识进行比较和思考,我们有如梦初醒的感觉,於是我们的眼界开阔起来,心胸开广阔起来,思维也敏捷起来。从思想文学领域来说,原先只读普希金、托尔斯泰、巴尔扎克、海涅....(因为这些作家诗人都是我们体系内经典作家笔下表扬过的)国内作家也只能读到鲁迅、茅盾、郭沫若、巴金等人的作品,而现在,我们可以读到萨特、尼采、弗洛依德的著作,了解什么是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解构主义……我们也可以读到胡适、梁实秋、林语堂、张爱玲、琼瑶、金庸、李熬的书。原来我们只能读马恩列斯和毛泽东的经典著作,现在也能读四书五经、老庄佛道……这好象给我们的思维世界打开了一扇通向梦的天窗,使我们遥望浩茫的宇宙,头脑中有了座标,有了参照物,它使我们能和另一个世界对话,产生理解和包容,更有可能创造一个和谐的世界。
最近读《纳吉思想言论集》,这位前匈牙利共产党的领导、政府总理,在1957年匈牙利事件平定以后,被法庭判处死刑。在法庭上,他自己为自已辩护说:“很不幸的是,我要为我的思想献出我的肉体,但更不幸的是,今后为我平反昭雪的人,肯定是判处我死刑的同志。亲爱的同志们,永别了!”32年后,历史的发展不幸而被纳吉言中,党和政府不仅给他平了反,而且还举行了盛大的国葬。但是,纳吉没有预料到的、更大的不幸是:纳吉和他的共产党,在为他平反昭雪后不久就灭亡了。恩格斯说过:“一个民族想要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思想者是上苍派给人类神圣的使者,真正的哲人几百年才会出现一个,我们决不能象对郭世英、纳吉一样,把他们扼杀在摇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