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

答赵象

步非烟

相思只恨难相见，相见还愁却别君。

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

【注释】

1．赵象：即与步非烟私结情缘却不敢承担的鄙陋书生。

2．愿得：希望能够。

3．一双飞去：此已暗示步非烟有与赵象私奔之意。

【名句】“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

[用例：在静静的山林中，当鸟儿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飞鸣着掠过时，会让人萌生置身天国的感觉。它所携带的不只是一段鸟音——而是一种让人灵魂入定的神示。而鸟儿中的鹤更是灵性逸动的，它们是鸟儿中高傲的公主。总是神态豁然地经营着自己生命的本分。有着自在的、恣肆的神韵。美得惊世骇俗而不事张扬，美得灵犀通达而无须邀宠。“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喜欢鹤，却总是无缘一睹它的芳容。]

【诗评】血色浪漫

唐朝美人不尽是丰满型，也有步非烟这样轻盈纤弱的。步非烟“容止纤丽，若不胜绮罗。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解读这首七绝小诗，就必须由步非烟的传奇悲剧说起。

步非烟被媒妁所欺，由父母作主，嫁给了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公业。武公业身为武将，虎背熊腰，性情骠悍，与心思细腻、温婉多情的步非烟完全是两种人，根本无从沟通。步非烟是一个敏感而又倔强的美女才子，对这场被动婚姻没有什么感觉，因此长期处于郁郁寡欢之中。

在一个春意散漫早晨，她神情索然地在院中清游、赏景。此时花期正盛，五彩迷离，步非烟心有所动，于是对景吟诗：满庭春色锁不住，却看杏枝倚墙头……正好被隔壁晨起闲步的赵象听见。赵象青春年少，长相俊秀，当时还在家中攻读科举课业——他的朗朗读书声，也曾掠过步非烟的心波，使她伫足墙下，凝神细听。再说赵象好奇地抻头往隔墙打量，惊鸿一瞥后，便叹为天人。他“发狂心荡，不知所持，乃取薛涛笺，题绝句曰：‘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其后重金买通武家的守门人，恳求转达渴慕之情。守门人又让自己的妻子去试探步非烟。正所谓郎才女貌，一见倾心。赵步两人经仆人之手，对诗数首，定了情分。这一天武公业在公府值宿，赵象逾墙而过，自此之后，武公业不在家过夜，赵象便与步非烟密会，云雨深情，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首《答赵象》就是步非烟在情浓意绵时，答复对方的情诗。从中不难看出，这个被非分之情冲昏了头脑的多情女子，已经产生了银河暗渡的私奔念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下面我们就分析这首致命情柬的具体内容。

“相思只恨难相见，相见还愁却别君。”这两句是说：和你不在一起的时候，思念的痛苦就主导了我。这时啊，心中的爱就会转化成恨。恨，是因为想见难。但愿今生长相守，不想与君暂分离；相见虽欢，我却忧愁难堪。这种战战兢兢的欢聚，我心不安。更何况，相见时难别更难。你一去之后再来难。

“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 步非烟不堪忍受这种浑沌难堪、得过且过的偷情岁月，于是，她坦率向赵象表达了希望与之私奔的想法。她在诗中第三、四句中表白道：我现在过着被高墙大院禁闭的生活。但愿有一天，我们双双化作松树上的白鹤，比翼双飞，直入云霄。飞向广阔的空间，与你共享现实中难得的，自由自在的爱情天空。

这首诗写得大胆而含蓄，直白又生动。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当那个点燃步非烟爱情烈焰的白面书生——赵象，接到这封完全袒露心扉的美丽诗歌后有何考虑。但从其后事态发展的情况分析，他终究没有勇气跨出事关全局的重大一步。他选择了退缩。

故事还得接着往下讲。正应了俗话说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这么过了两年，事情再也瞒不住了，风声传到了武公业的耳中。他不去直接质问步非烟，这种家丑没有确凿证据如何向自己的妻子开口盘问。他是个武官，必定对捉拿奸情之类的事件积有心得。于是他拷打守门人的老婆，逼她道出始末。他强压怒火，秘而不宣，却故意对步非烟佯称某夜值宿。当夜他伏于墙下，于二更时分抓住了跳墙逃脱的赵象一片衣角，赵象本人跌回自家院落。武公业冲回房内，对正端坐于梳妆台前束拢秀发的的步非烟怒吼、叱骂。

步非烟见事情败露，淡淡说了句“生得相亲，死亦何恨。”她漠然无畏的神态激起武公业万丈怒火，他将娇弱的步非烟绑在柱子上，褫去衣裤，扬起马鞭，活活打死了这个昔时让他欢心，今天令他耻辱的美丽女人。然后，以暴疾而亡的名义葬了她。

整整两年，赵象作为一个男人，满足于这样不清不白的偷情之中，无所作为，甚至连对心爱的人提出的密约，私奔的念头想都不敢想。他难道真的不知——自己深爱的那个美丽女子，面对惊天横祸，表情是那么淡定从容。她不置一辩，任凭毒打，始终不开口哀号求饶，默默地承担了这场孽情所有的悲哀、痛苦与不幸。最终，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赎了罪。

不管她的行为如何有悖法理人伦，就凭这弱女子在面对皮鞭荼毒时体现出的坚强，我们应该谅解她。不过在此我们还是要向天下多情的女子提出忠告：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尤其像赵象这种只能同甘，不敢共苦的鄙陋男子——就在步非烟娇小的身躯承受雨点般的鞭笞时刻，赵象逃了，逃的远远的，从此人间蒸发。

作为有夫之妇的步非烟不堪红颜寂寞而“红杏出墙”，这样的事情就是放在今天也是不恰当的行为。她应该为自己的出轨付出代价，只是本不至于用生命去偿还这笔孽债，更何况错不在她一人，缘何由她一身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