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头发

头发，是人的年龄的象征。

年少，自然是满头青丝，而一头白发，给人的印象必是人已老矣。我刚入中年，就已两鬓斑白，近几年更是满头发如霜雪。所以，虽然还没到退休年龄，但在外开会出差，人皆称我为“老师傅”、“老人家”了。我即使心里不服老，但也无可奈何。

头发由黑变白，本是一种生理现象，也是一种自然规律。伍子胥过韶关，一夜成白头，那是急的，也是一种特例。“朝如青丝暮成雪”，是感叹岁月的流逝，时光的短暂，也提醒你生命已进入秋天，临近冬季了。所以，古人常常借咏叹白发抒发青春已逝，时光不再的情怀。

杜甫有诗说“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又说“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就是对人生短促的感慨。李白的“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将满腔愁绪与白发联系在一起，读来更是惊心动魄。苏东坡虽命运多舛却性情豁达豪放，他的“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却把人生坎坷调侃得充满诗情。而陆游的“八十将军能灭虏，白头吾欲事功名”更是显得老而不衰，豪情犹在。

但是，写诗归写诗。头发这东西毕竟是身体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是很珍视的。所以，有些人，尤其是有钱的女人，经常花大本钱来养护它，装饰它、美化它。现在街上不时可以看到有彩色头发从身边飘过，如果不看鼻子，你还以为是遇见了老外，其实不定就是你家隔壁的楞小子或者对门的半老徐娘。至于把白发染成黑的，更是常见了，大凡眼角有了鱼尾纹而头上却不见霜雪者，那发色必定是假冒伪劣，经染色剂包装过了。我自己在白发的初级阶段也曾染过，后来不再染，也只是嫌麻烦而已。我倒是很赞同有少量白发的人把白发染黑了，这既是一种不甘老，不服老的有雄心的表现，也是珍爱生命，珍爱头发的行为。

我们的先人对头发就非常珍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决不随意处置的。古人的头发胡须是从不剪剃的，现在古装戏里演绎的，就是我们先人的本色。头发要么包扎结缨，像董永、刘海这样的平常百姓；要么束起戴冠，像贾宝玉这样的富家子弟或曹孟德这样的官宦。年纪轻轻也是须髯飘拂，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即使犯了死罪，官府也只能把他的头连须发一并砍了，决不会先剃他个光头，羞辱他一番。倒是曹操比较滑头，自己的马踏坏了老百姓的麦子，按他自己立的军令是要砍脑袋的，他倒好，长剑一挥，割下几缕发丝，就代替了死刑。那时候的人纯朴呀，向来把头发视为性命的，既然人家领导连头发都割了，谁还不原谅他呢？

也正因为中国古代汉人从来视发如命，所以，后来清军入关，要大家都学满人剃发，竟有很多人不甘受此侮辱，宁愿一死了之。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剃发而留头，这些人都有韩信甘受胯下之辱的气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亏得这大多数人目光长远，才终于在二百六十八年之后灭了满清帝国。看来，与头发相比，还是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