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秀之舞

也许好久没有认真地去读诗与散文了，不是兴趣索然，而是繁忙的生活总是让人无法不随世间的波流奔涌、沉浮，从而丧失了一种独处的心境——读散文与诗是需要心境的。王国维先生说诗有“境界”，并做了分等解析，其实欣赏未曾不是这样。

因为想建一个自己的博客的缘故，就想搜集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里边，不经意打开了“好心情”网站，更是不经意地看了一个叫恋尘叶子的一首诗，诗名叫做《贴近冬的诗行》，浏览了一遍，便感觉有一丝莫名的心灵的震颤，随之笔韵细读，才感觉好久没读到这样细腻灵动的诗了。

随后就在QQ上和她聊了一会儿，得知她还有散文发在同一网站上，第二天便把她的散文一口气读完。可以说，她的作品不算多，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在“好心情”网站上发了散文十五、六篇，诗歌四首，但我感觉她是一个用心灵在写作的人，写得灵动细腻，在现代形式中透出古典的灵婉剔透，这实际是一种灵气。有许多人也在用心去写，去挽救已处于边缘的文坛，但用心写的东西可能真诚但不一定感人，因为缺乏维系文学的血液——灵气。

读恋尘叶子的散文，总会被她诗性的语言所吸引。从文学角度来讲，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篇偌大的散文、一首动人的诗歌，而所谓的写作，就是去体悟、诠释我们人生的散文与诗歌。文学说到底不就是表达我们对人生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感受么？恋尘叶子的散文充满了体悟，而且是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去体悟，用她的灵气去表达，凝练的语言透出她特有的气质和情愫，这使人很容易想起宋词，想起李清照，把二者联系起来不是因为人生经历，而是对世界的感受和表达，对永恒与短暂的生命体验。

有人说过，永恒的东西只要被人能理解一次，我们短暂的生命就会变得更有意义。因为在永恒的辉煌里面，铺就着无数动人的短暂。所以永恒属于灵魂感知又将灵魂感动的东西。平凡的人多是在追逐短暂，留恋、沉溺于短暂的易逝并被短暂拖累，只有哲人和优秀的艺术家才会在体验动人的短暂的同时也在感悟永恒。所以，西方哲人一直在追问世界的本质，沉思于人的生与死，中国古代的哲人感悟到生命的灵动归于道，归于阴阳的造化，也才会有“逝者如斯夫”的感叹。优秀的艺术家用心灵之手去触摸一幕幕动人的短暂，去摇摆永恒之“绳索”，才会吟唱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人生警示，才会把握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宇宙苍凉，才会体验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至真道理，才会感叹于“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人生壮志，也才会有“凄凄惨惨戚戚”的物我通心的深刻洞察。

就从恋尘叶子的诗歌《十二度》说起吧。在这首诗里，情感的流动被安排于中国传统文化意义上的一个固定“舞式”——十二，它从一年四季的轮回开始，至于十二又始于十二，可以是一天，也可以是一年，还可以延伸到二十四节气、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在这个固定的“舞式”中，时间的流转、空间的置换、情感的喜悦与忧伤穿梭于“城市”、“夜”、“天空”，被季节轮回的定律锁定，犹如诗人感受到危墙必倒、花开必落、蓝天之后必有乌云一样，人生的聚离、爱情的纷扰始于永恒又归于永恒。在《贴近冬的诗行》里，细腻的笔触被中国传统文化心理的“回归”左右，因回归情感的故里而期盼，也因回归情感的故里而伤怀；因回望人生的征途而激动，也因回望人生的征途而惆怅；因戴望舒的古典情结而想象，也因戴望舒的古典情结而徘徊于清丽的忧伤；因异乡的季节而“夕阳西下”，也因异乡的季节而止于“南方那场少有的洗涤心灵的雪”。《断章》依爱情入笔，任情感的枝丫横亘于人类一个永远道不尽的话题，是风雨后的困惑，是追求后的失落，是彩虹般的幻影，就如同《诗经?蒹葭》里的旖旎一样，也犹如“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十一月。散章》仍然围绕生命的律动而落笔，见证友情的温度，翻阅生命的日历，咀嚼岁月的美丽与忧伤，触摸生命苦痛的旋律。

也许是受诗歌的影响，恋尘叶子的散文更像诗歌。在她的十多篇散文里，无一不透着诗的灵性，在短章隽句中散发着厉练与婉丽，透出生命的舞动与灵韵。从她在网站上最先发表的《八月断弦》来打开我们的话匣。《八月断弦》以“月”为情感流动的载体，在月的阴晴圆缺中做着生命的歌者，咏唱爱者的期盼与无奈，把中国思妇文学的牵挂与花前月下的惆怅镶嵌在一起。《九月残简》诠释生命的振颤、空转轮回的禅悟、瞬间与永恒的沉思、盛放与颓败的必然，在诗般的语言里寄寓了深刻的哲思。说到《千山鸟飞绝》，就必须和她发表的《万径人踪灭》一起谈。从标题看就不用说了，因为标题本就是诗。看这两篇散文，作者巧妙地把人生的际遇和柳宗元的《江雪》的意境结合在一起，使人很容易在“山山是雪，路路皆白，飞鸟绝迹，人踪湮没”的境遇中感受人间的离合所渗透出的苍茫、孤冷和凄寂，同时又感受到禅意般的空灵和“行道者”的旷达。《十月，秋痕》依然是以“回归”的主题作串，在心灵的异乡和情感的异乡两个维度上低吟出浓烈的依恋与淡淡的哀伤。从佛教角度而言，莲花不仅取于她的出污泥而不染，更在于她的一花有二之义，花是因，蕊是果，所以经上便有“从初发心，变成正觉”之说。同时，在中国民间莲又与长寿有关，所以古代文人对莲也颇予青睐。在《莲花朵朵开》里，弥漫着人生的因、果气息：现实存在的一切，都是因果的呈现。生命也好、记忆也好、微笑也好，都是莲的花因蕊果，因因相生，归果相连。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文中读到“红藕香残玉簟秋”般的惆怅，“映日荷花别样红”般的喜悦，“越王宫殿半平芜，藕花菱蔓满重湖”般的感伤，更有“荷径拾幽萍”般的空寂。《心迹墨痕》、《城池》、《水★晶★心★香》、《秋水长天》、《味之觉》、《墨色时空》就放在一起来说了。在这几篇文章里，都是在一种内体验的呢喃中咀嚼人生的幻化、创作的灵动、世界的通达、莫名的感伤……在我看来，最值得细细品味的是《离歌》和《相忘江湖》，当然还有那篇让人动情的《鲜活，止于胸五胸六》。说到离别，我们自然会想到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曲》），经后人又改编成多个版本的《阳关三叠》。我们今天习惯说“渭城离歌”，可能已经演绎成为一个情感代码，不再局限于哪个作者与版本。从《吕氏春秋?音初》记载的“候人兮猗”开始，因爱而生的聚离之声便一直演绎到现在，而且还将继续。相爱而不能相守会产生刻骨铭心的复杂感受，在《离歌》里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们可以在诗画般的语句里想象出那短暂相聚的忘我，也可以体验离别时凄凉和悲壮。让人既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关心与寂寥，又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惨烈。就如同作者文中的表达：“能够拥有离别只是因为我们曾经相聚，那么，请记得散里的聚，离里的归！”在《相忘江湖》中，“过客”情绪流露无余。一个诗人说：“在人生的境遇里，我们曾经的过去，我们已经逝去的伤感，都犹如匆匆的过客。那些不经世事折磨不经世事磨练的爱情；还有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笑容，哪怕是擦肩而过的回眸都是自己难以忘怀的过客......我们能在这个世界里认识是一种缘分，我们能在人生里相遇是一种美丽！哪怕是一种遗憾，也是我们值得珍惜的情感！”我想，这就是《相忘江湖》能感动我们心灵的所在。至于《鲜活，止于胸五胸六》一文，我实在不忍去说什么，那是心灵深处带血的倾诉……

其实，从“恋尘叶子”这个笔名就可以看到她挥不去的情愫——叶落归根时在风中那最动人的灵秀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