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学坏不容易

晚成 杂文 处事之道 2008-11-10 16:44 责任编辑: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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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被迫做了“好人”和不自觉做了“坏人”都是行为习惯,坏人学好不易,好人学坏也难。见解独到,分析透彻。

我是好人,但我认为不值得炫耀;我这个好人,曾经很羡慕、向往坏人的。

深夜读《飘》。读到白瑞德与郝思嘉谈到如何看待“流氓”——

“哦,可是我是喜欢流氓的。我青年时代就在一只沙船上做赌徒,我是了解他们那种人的。可是我对于他们的本相,却一点儿也不盲目。至于你——”他又笑了起来——“你是没有辨别人的本能的,不能分别下贱人和伟大人的。……”

——感慨起自己的经历,恰恰与白瑞德的是相反的。

白瑞德是青年时代被父亲赶出家门,被迫以赌博为生、起家的。他是个“流氓”,可他的内心却向往伟大。也就是说,他当“流氓”最初是被迫的、不愿意的;可当上了又不愿意脱离。因为他对“好人”看不上,他动不动就要讥讽“好人”;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好人”不可避免的缺陷,比如贫穷,比如辛苦。

而我呢?我是“被迫”当好人的。好人是人们通常说的老实人,坏人是人们通常说的吃得开、混得好的人;好坏的区别,是基于道德或品德方面而言的。人的行为受驱动于或受制约于七个方面:法律或其它有效的制度性的规定、利益或好处、害处或不好的后果、欲望、与尊严有关的荣誉或耻辱、文化心理或从众心理、道德或品德意识。当然,我这样概括不见得全面或妥当;但有一点,与其它方面相比较,道德或品德意识方面的力量似乎是最小的,所以“道德沦丧”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上班时不违章违纪,下班后不上“歌厅”,不赌博,不送礼;这些在现今的社会,可以说得上是好人吧?然而最初我也想多多勾引女人,比如上学时就想,可是只有贼心却没贼“能”。结婚前我也想找妓女,但找了一个又因为没有经验、紧张而挺不起来,反而让妓女诈了200元钱;后来我就再没找过。最初我也想赌博,也想所谓“小赌怡情”,甚至想体验“人生能有几回博”的潇洒,但却被抓罚款3000元钱;又受不了赌友的语言刺激,就戒了。最初我也想追求“进步”,也送了几次礼,却没有达到送礼的效果,反而感到受辱,我就再也不送了。最初上班时,我也想“混”,可让人家抓住我违章,在点名会上说我,我的内心就不能忍受,就再也不愿让人家抓了,只得规规矩矩;成了习惯之后,我就不愿意违章了。

就这样,我当了好人。我与白瑞德不是反过来的吗?

EXK夸耀他牛(指男人的生殖器)好,能勾引女人。如果我也牛好、长相好,能勾引女人,我会不会也到处勾引女人呢?难说。不过我既然牛一般、长相不好,我就只能当好人了。也就是说:人天生的各种条件与有意无意形成的各方面的思想所构成的系统决定了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条件的限制,因为思想的惰性,因为行为的习惯,坏人学好不易,好人学坏也难。当然这样说并不是排除“浪子回头”或“一时经不住诱惑”的情况。

可见人在进行自我人格定位——选择做一个什么样人的时候,总是往最容易的那个方向去做。白瑞德容易做坏人,他就做了坏人,虽然他向往伟大;我容易做好人,我就做了好人,虽然我最初是向往坏人的潇洒与享受的。也就是说,命中注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拗着命运来呢?肯定会遭受重大的人生挫折。似乎这有点“宿命论”的味道,但从心理方面看,似乎好人不能忍受人格中道德或品德方面好与坏的二重性,而坏人认为这种二重性是很自然的。

有一点是肯定的,好人辛苦,坏人享受;“潇洒与享受”是坏人区别于好人的标志之一。而人往往是向往“潇洒与享受”的,所以从人的本性来说,人都想做坏人。有几个人愿意象“苦行僧”那样为了理想与信念而放弃“潇洒与享受”呢?但人们往往也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也顾不到:“潇洒与享受”背后的苦果与“苦行僧”内心的满足即幸福。

很多人会说:我既要“潇洒与享受”,又要满足与幸福;我既不想做坏人,也不想做好人,我想取中间状态。真正的苦行僧是禁欲的,是对己严苛的,严苛到损害身体与扭曲性格的程度;而一般说的“苦行僧”只是在道德或品德方面严于自守罢了。不要说做苦行僧,即使是道德或品德方面的严于自守也是很难做到的,如果稍涉坏人的“潇洒与享受”,道德或品德方面的是非观念就会模糊进而混淆,而好人的“满足与幸福”就不可得了。——这是我在不得不做好人后的思索所得;如果我稍涉坏人的“潇洒与享受”,我就没有了蔑视坏人的精神资本。

而且我当好人也当习惯了,当EXK一夸耀,我就本能地反感,而不是因为酸葡萄心理。我既然当了好人,也就不愿意当坏人了,我更愿意蔑视坏人。现在我的内心也不向往坏人的潇洒与享受了,我的内心在尽情地体验好人的满足与幸福。

《飘》的最后,我想白瑞德也做不了好人;不但因为他脱离不了他的那个人际环境,还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好人的“缺陷”——那是他所不愿意的缺陷。今后,我也做不了坏人,不但因为我习惯了做好人,而且因为我也清楚地看到了坏人的“缺陷”——道德与良心的欠缺;更重要的是,不但因为我太不擅长做坏人(比如送礼),而且还因为我做好人所带来的“潇洒与享受”的欠缺我可能在另一方面获得弥补——这就是写作。

【实际上,《飘》的后面,白瑞德在努力地做好人,而且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但不可避免地遭遇到重大的人生挫折:女儿的夭亡及与郝思嘉爱情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