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毒

吴金昌 散文 爱情滋味 2006-03-11 15:49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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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也是一种绝对的精确。

1993年9月的一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古色古香的枣木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书的霉味,偌大的图书馆阒寂无声,发黄的线装古籍氤氲着超越时空的典雅情韵。我翻阅着贺方回的《东山词》,寻找课题所需的材料。

一袭藕荷色碎花连衣裙,她娉婷袅袅的出现在我面前,“同学,请让我过去一下”,我侧过身子紧紧贴住书架,让出一条过道,她迟疑了一下,也紧紧地贴住书架侧身过去。

当她经过时,我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唐突,书架间的过道即使两个人拥抱都显得有些逼仄和狭促,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身体过去的。我当时看呆了,眉烟淡淡,明眸秋水,鼻腻鹅脂,丹唇外朗,让人觉得虚幻,仿佛是从唐诗宋词里走出来的娴淑佳人。

我有一种眩晕的激动,擦身而过时,她的头转向一边——或许是担心我们可能发生肌肤之亲吧。我发现她那洁白如玉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像一团胭脂在宣纸上洇染开来,一直红到耳根。那是少女的羞红,一种正在消亡的让你怦然心动的女性美。

我的失态使她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书架的尽头,“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我默默的低吟着贺方回的词句,一种莫名的惆怅醉酒般袭上心头……

1993年10月的一个夜晚

明月皎皎,月华如水,淡淡的清辉透过桂花树影散落一地,桂花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栖落在月儿的衣袖、裙带上和那如瀑的秀发间。我和月儿认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们在图书馆相识、约会,还从来没有到图书馆东南的这片桂树林来过——这里是师大著名的“爱情林”,曾留下过某位文学大师和女友的足迹。

从图书馆出来,我照例要送月儿回寝室,路过桂树林时,月儿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心,“我们也去看看。”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挽着月儿向“爱情林”走去。

桂花树下,碧草从中,一对对恋人在缠绵缱绻,卿卿私语。甜蜜的浪漫气息扑面而来,我感到有些猝不及防,脸上有些躁热,月儿也羞得低下了头,胸口在微微的颤动。

我们找了一块人少的空地坐下,默默的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月亮在云中穿行,那娴雅轻盈恰似我的月儿。我转过头,发现月儿正柔情似水的望着我,月亮的清辉在唇膏上泛着诱人的光泽。月儿的头依偎在我的怀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唇轻轻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如玉的脸颊,挺秀的鼻梁,落到她娇嫩而饱满的红唇上,舌尖轻轻伸了进去……

1995年6月的一个晚上。

琳告诉我她近两个月没来了,问我怎么办。

我当时懵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我说,“你放心,我会负责任的!”

琳是我和月儿带得家教,月儿辅导语文和英语,我辅导数学。她的父母在高新开发区开了一家汽配工厂,平时很少有时间在家,就通过师大家教中心请一男一女两位大学生帮女儿辅导功课,我和月儿刚好去中心登记,我们就一起去了。琳今年读高二,但整天心思不在学习上,书包里除了化妆品就是女性时尚杂志,学习不到十分钟就软磨硬缠的要休息一会儿,我和月儿常常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好依从她。她经常一个人在家,说晚上一个人害怕,就缠着月儿留下来陪她。我和月儿之间的事是她最关心的,晚上睡觉时常常不厌其烦的问月儿。

那天晚上,月儿有事先回学校了。讲解完当天数学作业,我说,“我要回去了。”

“我还有几题课上没有听懂,你再帮我讲讲好吗?”

“没问题!”我有一种成功的喜悦,她终于喜欢学习了。

“老师,我给你拿瓶饮料。”说着,她起身从冰箱里拿来一听红牛。

她听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我……

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琳的卧室里,她早已醒了,满面羞红的望着我。我手慌脚乱的穿上衣服,“我怎么睡在这里了?怎么睡在这里了?”丝丝冷汗湿透了衣背,“天哪,我都干了什么?”

回来后,一种无法抑制的羞耻感在我的身体里蔓延,我鄙夷自己的庸俗和堕落,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爱情!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月儿如约而至,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结束吧,”我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琳怀孕了。”

“什么?琳怀孕了?”她身子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脸色顿时苍白,眼眶里有晶莹的光在闪烁。

“是你!?”

“是的”。

“你无耻!”她疯了似得向我吼道,我的脸上留下了殷红的指印。

她哭着跑开了……

2005年10月的一个傍晚。

我慢慢搅动着咖啡,不时地向远出眺望,桂树林越发的蓊郁了,夕阳的余辉给树林涂上了一层迷离色彩,那里有我青春的梦啊。十年来,每逢下午没课,我都会来这家咖啡屋小坐,翻翻杂志和报纸,也看看远处的这片桂树林。

她走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忙低下头漫无目的的翻着杂志。

“怎么,一个人?在等她?”月儿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

“你,你好吗?”我局促不安的望着她,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然而真的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好呀!你呢?”

“还好。”

“不请我喝杯咖啡?”月儿目光灼灼的逼视着我,她那貌似淡然的目光里深埋着幽怨、嗔怒,在肆意嘲弄着我的自私、懦弱与庸俗。

……

感伤的钢琴曲从琴师纤长的十指尖流出来,忧郁的旋律回荡在咖啡屋里,我和月儿静静的喝着咖啡,一切的解释都是那么虚伪,一切表白也都是那么的矫情,唯有静静的坐,静静的听。

从咖啡屋出来,街上灯火阑珊,我们默默的彳亍着,不知该走向哪里,这是一种心灵的折磨,但我还是渴望和她多呆一会儿。我不愿打听她的住址,因为我没有权力去打扰她的生活。

“我们就此分手吧”,月儿望着我。

我点点头,伸出手,“再见!”

“可以再吻我一次吗?”月儿的眼眸里闪烁着期盼和挑衅。

我轻轻的抱住月儿,她的头依偎在我的怀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唇轻轻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如玉的脸颊,挺秀的鼻梁,落到她依旧娇嫩而饱满的红唇上,舌尖轻轻伸了进去……

2006年2月的一个中午。

自从在咖啡屋邂逅月儿之后,我每天都去那里等她,可是再也没有见到,仿佛一切只是个梦。时间久了,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幻想症。思念的痛苦时刻在折磨着我,我常常会半夜被惊醒——月儿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照例每天去咖啡屋等她,苦涩的咖啡,无聊的杂志,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月儿今天会来吗?

音响师放起了陈慧琳的《情毒》,那凄美、清纯又略带淡淡感伤的音乐一丝丝浸入每一寸肌肤,莫名的惆怅盘桓淤积于心头……

良药原是带苦

但情毒其实更苦

能让泪水将一生浸没

味蕾上遗下苦涩

偏带一丝醉甜

似鸦片我戒不了

能像焚内猛火

又能像埋入雪霜

情欲是最毒那可救药

或宁愿赔掉一生

都放不低某人

那初吻动魄惊心

让我饮下去

到寸心尽碎

还酬谢你赠我的满肚苦水

再凶的毒药

也不比情长

到死也无法抵抗那心痒

甘去受伤

让我饮下去

剧痛忍下去

唯求在我毒发轻吻我的嘴

再伤的毒药

也不比懦弱

会使你麻痹失去了思想

甘去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