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洞悉形势有恃无恐

齐僖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34年，齐国出兵进攻鲁国边境北鄙。大兵压境，鲁国面对这场战争，决定派展喜犒师。鲁国为什么在面临齐国侵略的时候，“公在使展喜犒师”？而且经过展喜与齐孝公的对话，结果是“齐侯乃还”，一场即将展开的战争说打住就打住了呢？

事实是，展喜之所以建功，原因在于鲁国对齐国发动战争的原因有深刻分析：齐国发动对鲁国的战争，是齐国展示，或者是证实齐国做为霸主地位军事实力！正是出于这种判断，只要能使齐孝公确认自己的霸主地位，战争就可以避免。正是出于鲁国对战争形势的正确分析，所以展喜才有恃无恐，犒师才取得了成功。

让我们看展喜揭示齐孝公心灵隐秘的精彩对话。

展喜受命犒师，齐孝公看到鲁国送来的丰盛宴席，心中大喜：鲁国已经承认齐国的军事力量不可战胜了，自己的霸主地位在鲁国已经得到了确认。开口即说：“鲁人恐乎？”

展喜对答说：“小人恐矣，君子则否。”这实际上以一种坦诚的态度，把鲁国人在齐国进攻面前的两种态度直白地告诉齐孝公。对于应对一场即将暴发的战争，鲁国不可能没有足够的战略和战术上的分析，展喜的回答也并不出乎齐孝公的意料之外。所以齐孝公问：“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这是一种自豪、一种自傲、也是一种张狂、一种嚣张。齐国如此强大的军事实力，而你便国穷得叮噹响。凭什么不害怕我齐国的进攻？

在齐孝公的自负和狂妄面前，展喜展现了他的外交才华。他的回答，暨不失鲁国的尊严，又针对齐孝公称霸的心理，绵里藏针，巧妙地承认齐国的霸主地位，满足齐孝公称霸的虚荣，达到促使齐孝公退兵的目的。

首先，展喜正面回答鲁国不怕齐国的进攻，的确是有恃无恐，但不是我有比面前面对强大的齐军更大的军事力量，而是“恃先王之命”，这样说，回避了鲁国要与齐国发生下面军事冲突的可能，而是引出一个离开眼前这场战争的命题：齐桓公作为霸主时，在周成王的主持下定立了“世世子孙，无相害也”的盟约，齐桓公“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齐国的霸主地位已经得到各诸侯国承认，这样说，便例齐孝公对于祖上的功利感到骄傲。接着，展喜说，今天你齐孝公即位，我们各诸侯国仍然希望你齐孝公“其率桓之功”，即继承齐桓公的霸主地位，成就新的霸主事业。这样说，便使齐孝公听到了大他的崇敬和希望。接下来展喜说锋一转：“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我们以为“君必不然”。所以，我们鲁国认为，你齐孝公是我们的霸主，怎么会“相害”于我们鲁国，所以我们一点也不害怕你会进攻欺负我们鲁国的。

展喜这样说，其高妙之处在于揣摩到了齐孝公希望其他各诸侯国确认齐国是霸主地位的心理，顺势而为，提出了不要打仗的要求。齐孝公听到这样恭敬而且理由充分的话，当然心满意足。既然我已经是霸主了，何必还要用武力来证明，何必还要打这场本来不要打的战争？

正是由于鲁国人把准了齐孝公发动这场战争的动机的脉象，他们“恃此不恐”，展喜犒师、片言退千军也成为历史佳话。

原文

《左传僖公二十六》《展喜犒师》

齐孝公伐我北鄙。

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古

齐侯未入竟，展喜従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译文】

夏天，齐孝公领兵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鲁傅公派遣展喜去犒劳齐国军队，让他先向展禽请教犒赏时的辞令。齐孝公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出境去跟着齐孝公，对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劳大驾，将要屈尊光临敝国，特派臣下来犒劳您的侍从们。”齐孝公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平民百姓害怕，君子大人不害怕。”齐孝公说：“百姓家中空空荡荡像挂起来的磐，田野里光秃秃地连青草都没有，你们凭借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说：“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和齐太公辅佐周王室，在左右协助成王。成王慰劳他们，还赐给他们盟约，盟约上说：‘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不要互相残害！’这个盟约保存在盟府里，由太史掌管着。齐桓公因此集合诸侯，商讨解决他们的纠纷，弥补他们的过失，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为了发扬光大齐大公的旧职。等到您当上国君，诸侯们都盼望着说：‘他会继承桓公的功业！’我们敝国因此不敢保城聚众，人们会说：‘难道他继承桓公之位才九年，就丢弃使命、放弃职责吗？他怎么对先君交待呢？君王一定不会这样做的。’人们凭借这一点就不害怕。”于是齐孝公就领兵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