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说我在骗人

我与我的女儿年龄相差三十岁。由于所经历的岁月不同，所以对我讲的话，特别是过去的事情，女儿多不相信，她往往是既充满了好奇又满脑子怀疑。这不，今天又有一次。

女儿上学是住校的，两周回家一次。星期日的下午照例是送她上学的时间。临行，妻子往孩子的包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吃的东西：有火腿、点心，还有水果之类的。其实学校里的伙食也不错，可妻子仍怕委屈了孩子。所以，每当孩子回了家，顺便改善伙食不说，临走还需带上许多好吃的东西。而孩子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待遇，偶尔少了还不高兴。所以今天下午送孩子去学校前我决定让孩子“忆苦思甜”，我要给她讲讲我小时候上学吃的是什么。

对于我要讲的话题，她似乎很感兴趣。

“爸爸，你上学的时候都带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有红薯吃？”

“红薯倒是天天有，不过我都吃烦了。”

“哇，您太幸福了，竟然可以天天吃红薯！”女儿竟然表情夸张地大叫起来。

我只得报以苦笑，向她讲述我上学时候的事情。

“我上学时可没有火腿、点心、水果之类的东西，吃红薯可是不得已的事。那时候粮食少得可怜，生产队每年都要种很多红薯。红薯产量高，每家都有一个地窖，可以放几千斤红薯，那是一家人一冬天的口粮。现在吃一块烤红薯尝尝鲜觉得很好吃，那时候天天吃红薯，很多人把胃都吃坏了，见了红薯就烧心、返酸水……”

女儿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我继续说下去：“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伙房只管烧开水，我们只能把从家里带的红薯、窝头在学校的伙房里馏一馏，一个窝头或一块红薯就一碗白开水就是一顿饭……”

“您还能吃到窝头啊，真好啊，我一顿能吃十几个，太好吃了！”

孩子那里知道，我当年吃的窝头可不象现在超市里卖的那种用各种蔬菜汁和面做出的五颜六色的小窝头，一口一个香甜可口，那时侯的窝头是纯玉米面做的，粗涩难咽。我知道我解释她也不相信，只好继续往下说。

“我上学也是住校，但学校的宿舍却是冬天透风，夏天漏雨，外带蚊子叮咬……”

“那就没人上教委告学校吗？”女儿忍不住又插嘴道。

“没有人告。那是学校免费提供给离家远的学生住的。不像你们学校，每年住宿费也要好几百！”

女儿再次摇摇头，不吭声了。

我继续说：“我是每星期回家一次，回家、上学校都是靠双脚走十几里路步行的。后来学校条件好了，学校里不仅可以做白面馒头，而且还可以在早、晚供应两顿粥……”

“是八宝粥，还是黑米粥？”女儿又忍不住插嘴。

“不是八宝粥，也不是黑米粥，是白面汤。”

“白面汤？那是什么东西做的？比八宝粥好喝吗？”女儿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告诉她，那时候学校的伙房要做近千人喝的白面汤，所以那口锅很大，做起来很不容易，十次就有十次是糊锅的。然后每个班有一口缸，面汤做好后要用水桶盛上再倒进缸里。夏天会有蚊子进到缸里，所以吃饭时常在饭碗里见到死蚊子……

“那是不是像养猪场里喂猪啊？”女儿笑道。

“是啊，是像喂猪。”

“那你们都吃什么菜呀？有没有红烧肉和鱼香肉丝？”

“没有红烧肉，也没有鱼香肉丝。学校里没有菜，吃菜要从家里带，每顿一块老咸菜。三年高中，我吃了足足一大缸咸菜啊！”

“哈哈，一大缸咸菜……爸爸真会骗人。”女儿说。

唉，我算白说了。

当然，我比女儿整整大了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