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寒日
孤城寒日
他要出剑了么？
是的，他要出。
他是不得已的，这是决战，必须的决战。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
所以，他要走自己的路。
这条路，是条不归路么？
风，起了。
这是在城的边缘，没有人烟。
况且，天又是这么的冷，风，这么的无情，日，透出了一丝寒，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轻轻抚着剑柄，坚毅的面庞上有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笑。
苦笑。
他看着他前面的那个少年。
那个和他长的极为相象的少年。
那个是他兄长的少年。
那个和他共度了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日夜的少年。
他的手更紧地攥紧了剑柄。
他对面的少年手支着一柄刀。
雪白的刀。
毫无修饰的刀。
他们一同选定的刀。
挂满了无数欢笑与泪水的刀。
他记得那时他们兄弟为了这把刀，被十几个人围攻，那些人的拳头如雨点般砸落，他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渐渐模糊，但至始至终他们的手都紧紧地攥着刀。
他们喜欢那刀。
他们是好兄弟。
是好兄弟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即便他们不会武功。
他还是支着刀，他想起了他们练武时的情景。
那也是个寒冷的天。
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白色一直绵延到远方。
他们穿得很单薄，紧紧依偎在一起，给彼此以温暖，即便这是一丝多么渺小的温暖，但，那时他们是世上最温暖的一对兄弟。
一对好兄弟。
后来，师父终于发了慈悲，肯原谅他们了。
他记得他那时再也忍不住了，跌倒在雪中。
他弟弟抱住了他，不住地为他呵气，在他面颊前涌出了缕缕的白色的仙气。
那时，她在远处看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狐白裘，像这漫天的白雪，已和这白雪融为一起。
她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们，小小的手紧握着。
那时，也是一片孤城寒日。
他收回了思绪，更握紧了刀，看着他面前的那个少年，那个持剑的少年，那个是他好兄弟的少年。
持剑的少年眼神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那白雪，那无边的白雪。
那天，也是一个白雪天。
他拉着她，拉着她颤抖的手，为那双手呵着气，慢慢地捧起。
他看到在这白色世界中她红色的面颊，她在笑，在微笑，她扫了一眼他，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天哪，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时光！
对于他，那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
他希望时间停滞，那样，他就可以永远地捧着她的手，为她呵气。
可是，她突然收回了手，更低下了头。
他惊异，他抬头，他看到了他兄长那冰冷的眼神。
接着，他受了一掌。
那是他第一次挨他的打。
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面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
于是，他收回了眼神和回忆，紧紧地凝视着他。
他们就这么久久地凝视着，雪也似要被这眼神所融化。
她还是站在远处。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心在哭泣，在滴血。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狐白裘，还是那小小的身影。
还是那举棋不定的心理。
她霍地闭上了眼，一颗水晶流了下来。
那颗水晶慢慢地滑着，滑着，落到了雪中，被雪掩住了，看不到了。
她睁开了双眼，她要看。
她必须看。
飘雪了。
那也是一个飘雪的天。
师父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告诉他们，谁如果能战胜对方，谁就拥有了她。
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女儿。
他悠哉地看着他们。
她就站在他们中间，她是那么的无助，她不知该帮谁。
她不希望这样。
她知道，他们都是她的好哥哥，她谁也不想放弃。
他们没有看对方，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之间有了决斗。
这次是决战。
发生在他们这对好兄弟之间。
因为她。
可，这又能怪她么？
她谁也不想伤害。
但人生偏偏有许多这样的事，你虽不想做，却一定要做。
因为，这就是人生。
完整却不完美的人生。
雪大了，风也大了。
三人的衣角飘起。
冲着一个方向飘。
她举起双手，合十。
也合上了眼。
她在默默地祈祷。
可谁也不知她在祈祷谁的获胜。
也许，她在祈祷两人都活下来，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决战。
决战是容不得败将的。
持刀的他微微冲持剑的他点点头。
他是他的大哥，他做了主。
一直都是这样，即使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举起了刀，连刀鞘一同举起。
雪疯狂地肆虐着他白色的刀鞘。
他举起了剑，连剑鞘一同举起。
雪疯狂地肆虐着他白色的剑鞘。
她合十的手举得更高。
雪疯狂地肆虐着她白色的双手。
一时，时间被这寒冷的冰雪冻凝。
突然，两道白光闪现。
刀已出鞘。
剑也出鞘。
双手落下。
雪还在吹，吹，无休止地吹。
她看到了一片白，她敢肯定这不是雪的白。
在这白光中，她看到了一脉春色。
她欢快地跑着，他们跟在她的身后，蝴蝶在她身旁翩翩起舞，暖风送来了花的芳香。
他们三个欢快地奔着，跑着，没有地域的界限，没有师父或爹爹的限制，一切都是无限的。
她回过头，他们冲她微笑，她也甜甜地笑了，不用在担心些什么了。
她又跑开了，因为前面的青草是那么的诱人，她要和他们在上面好好地打个滚。
这，多美！
她竟有些醉了。
可这毕竟只是她的幻想，一厢情愿的幻想，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会实现么？
她收回甜蜜的长丝，又要去面对了。
还是一片白。
她看不见。
她听不到。
她觉得双眼潮潮的，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是热的。
她没擦。
她又看去，她看到了什么？不，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白……
一片白……
一片无尽的白……
雪还在吹，风还在狂吼。
孤城是没有人烟的。
孤城是寒冷的。
又是一片孤城寒日……